第18章 契约(2 / 2)

二人就着桂锦行的学堂生活起头闲聊了起来,这个说“感谢桂氏族学,小子深受其恩”,那个说“锦行有大侄子这样的同窗,才是他的福气”。

来来回回,没一个人提起香皂的事,却纷纷在内心暗骂一句:

“老狐狸/小狐狸!”

青瓷茶盏第三回见底时,桂西爷忽然扣盏轻笑:“小友这皂里的川芎,用的是秦州尾货吧?今年春汛冲了药道,秦州药价涨了三成。”

正戏来了!

容与精神一振,将茶盏轻轻搁下:“西叔既看出川芎成色,自然晓得我改用淮州紫苏籽抵价——今早牛叔刚犁完二十亩套种田。”

桂西爷腕间檀香珠倏地顿住。

他瞥见东厢房晾晒的皂胚,忽从袖中抖出块残皂。

“好的模具不易得吧?依我看,小友不妨将方子卖与我。”桂西爷顿了顿,又笑道,“放心,锦行与你交好,我也不会叫你吃亏——五百两,如何?”

不用算,容与就知道亏了。

虽说这五百两银子顶庄户人家二三十年的收成,还是没刨除掉嚼用的那种。但他这香皂主打高端市场,只要铺开了市场,每年的收益又何止五百两?五千两都不止!

容与轻叹一声道,“桂西叔有所不知,这是家母嫁妆中的方子,外祖家传下来的,小子虽不肖,又岂敢随意买卖?”

遂端茶示意送客。

桂西爷嘬了嘬牙花子。

真是滑头,谁不知他容家是逃荒来的,有点嫁妆也都遗失了,怎会这时候又冒出个家传方子?

但叫他轻易放弃,那也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这新式胰子若叫他独家贩卖,他能凭借这个交好多少达官显贵?

一轮又一轮的谈判试探,途中,李月棠回来了,过来见了个礼,桂西爷正想着这妇人或许好说服些,便听她说,家中大事皆是儿子做主。

无奈,回头继续和小狐狸死磕。

暮色爬上契纸,桂西叔的私印己蘸了三回朱砂。他忽然按住契尾空白:“容小友可知,济世堂往南贩药,过麓川要塞要抽几成?”

“官抽三成,马帮抽二成。”容与却并不入套,他起身推开西窗,让夕阳漫进来,“但若将香皂记作‘药妆’,走太医局贡品通道……”他指尖划过契纸,在“三七”旁添了行小字。

桂西爷见此,终于死心,手一用力,落了印。

容与还没有印鉴,只能签字画押作为凭据。

最终定下的,利润三七分——容家占三成,容家负责供货,桂西爷负责宣传运货销售等一切事宜。

大事己定,剩下的小细节可以慢慢商量。看见容与寻草纸擦手,桂西爷这才刚刚发现似的,原来刚刚跟自己唇枪舌剑谈判的,是个刚满十岁的小鬼头,也就比自家那个只知道吃吃吃的大侄子大一岁。

“小友,你这连一方印都没有,以后如何谈生意?赶明儿我叫人送一些来你选,喜欢什么料的?青田还是寿山?”

容与听着,这称呼都改了,也不跟他客气,笑道:“那感情好,小子哪懂这些?西叔挑的,想必都是好的。”

没过几日,桂西爷果然差人送了一方印章来,随着印章送到的,还有些其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