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呵出一口水雾,抬头就见车夫搬下三个钉铜钉的樟木箱,箱缝结着燕山特有的霜凌花。
另有一穿着绸子圆领袍外罩黑羊皮大氅的男子,在门口掸了掸身上积的雪沫子,迈步进屋对着李月棠拱手道:“桂西爷今年不能回来过年了,命在下给容小哥儿送来年礼!西爷说了,祝容小哥儿蟾宫折桂,祝李娘子心想事成,祝容家新岁安康!”
“好好,替我们多谢你家大掌柜,也祝他财源广进!”李月棠刚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干了手上的水渍,正招呼着来人,要叫人进屋去喝茶。
那掌柜笑着摆了摆手,回道:“年下事情多着呢,李娘子年后若有空到县里,可一定要来咱们聚贤楼坐坐,到那时,再叫拙荆陪李娘子闲话。”
“桂掌柜,新年好!西叔是‘乐不思蜀’了?”容与跺了跺脚,笑着迈进大堂去。
看见来人,倒是认识——这位跟着桂西爷来过几次,算是桂氏商行在进贤县的大掌柜,也是桂氏的族人,地位可不低。
瞧见容与,桂掌柜脸上的笑更热情几分,他再次拱手行礼道:“容小哥儿,新年好!实在是北边生意刚拓展开,西爷脱不开身,惦记着你们呢。这不,命人带了许多北边的尖货送来!”
往来客套了几番,见桂掌柜确是急着回去,李月棠苦劝不下,两方遂行礼作别。
桂氏商行的马车在风雪中缓缓驶离,只留下数道车辙,不久后便也被落雪覆盖。
来人离去后,容妍歪缠着要看西叔送给她的年礼,其他人都宠着她,便也开始当场“开箱”。
“呀!”李月棠抖开件玄色貂绒大氅,一乍一乍比过长短,摇头叹息道,“西爷实在是太客气,小孩子哪穿得着这样好的大氅,过不了几年便穿不下了。”
容与眼尖,看着随李月棠的抖落,大氅的暗袋一荡一荡,明显是装着什么东西的样子,忙接过来,故意笑道:“这是西叔给我的吧?无妨,这都是好皮子,不掉价,妍儿也喜欢这颜色呢。”
一边说着,指尖掠过暗袋里硬挺的信封,将大氅叠了叠,准备一会儿回屋再看信件。
容妍几乎整个人扎进楠木箱子里,抱出一个贴着凌霄花纹样的青瓷罐子,从里边抓出一把各式的果干来:“西叔给我的年礼是果脯!”小丫头“咦”了一声,又在罐子里掏掏,最后掏出个油纸包来。
西人面面相觑,打开纸包,发现里边是一枚杏色香囊,容妍从里头倒出数枚金银锞子,什么花生、栗子的花样,都是小丫头爱吃的。
容妍掂了掂重量,看向容与,低声喃喃道:“阿兄,我是不是发财了?”
一般的乡下人家,小孩子的压岁钱一两枚铜板,后来容家家境好些,李月棠又怕小孩子不懂事乱花,给个十钱八钱的也就是了——真要买什么,会另给钱。
如今这个荷包里的金银锞子合算下来,单论重量,就得值西五两银子,对多年下来手里也就攒了百来铜板的小姑娘来说,可不就是发财了?
“哎呀……”正面面相觑着,就见大姐容婉也抱出一只忍冬纹梨花木妆盒,里边同样倒出一只装着金银锞子的香囊来——这次都是各种鲜花样式的。
容与来了兴趣,放好自己的大氅之后,将箱子里的东西逐一排查了,又从各个位置发现七八只香囊。
“西叔真是……越年长越促狭!”容与摇头笑着,打开一个蜡封的小匣子,里边表面是一封信,下边压着一摞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