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做的杏仁酥还是这般香甜。”李月槿截断话头,鎏金护甲拈起块糕点,语气轻描淡写地,“那时你也是新嫁娘,我又不是几岁的小娃娃,怎好去拖累你?”
李月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似乎有些不忍:“那你……离开之后是如何过活的?又是如何到了今日?”
李月槿抿了一口茶水,依旧笑吟吟的,在长姐面前难得笑得像个炫耀的小姑娘:“当年爹死了,我不想去拖累你,又怕被后娘害了去,便求了冯叔,坐他的牛车去了府城。”
“阿姐,你也晓得,咱们姐妹多少有些容貌,我怕流落到那脏的地方去,便寻了个名声好的牙人自卖自身,后来便被卖到了刘府,”李月槿轻轻一吹指甲上的蔻丹,嘲讽的笑容里带着隐隐的悲哀,“最开始是做粗使的小丫头,本只想安稳度日,结果过了两年渐渐长开了,老爷看上了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呵呵,后来我想了法子,到了二少爷身边伺候。”
李月槿说得简单,前世也看了不少宫斗宅斗文的容与却知,以色侍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只怕这位小姨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再后来,二少爷成亲,我也做了姨娘。少爷中举外放,夫人要在家侍奉公婆,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热的…”她忽然倾身,赤金璎珞垂到姐姐膝头,嗓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许多年,不也熬过来了。”
李月棠揽着妹妹纤弱的臂膀,眼底又溢出心疼来。
倒是李月槿很快收拾了情绪,笑着转一转腕上的翡翠镯,反过来安慰姐姐:“阿姐,我如今不也挺好么?如今库房三十六把钥匙都在我腰间,正房太太早几年就吃斋念佛了。”
“罢了,不说这些,”李月槿从荷包掏出个白玉连环锁:“颂文前日解这九连环,说比背书还难。”她指尖轻旋机括,第三环突然弹开,露出内里胭脂色的蜡丸,意有所指道,“外甥若有空,不妨教教他功课?”
李月棠抓住妹妹的手,皱了皱眉:“阿瑾,姐姐知道你这些年不易,不过咱们姐妹之间,就不能有话首言么?”
“阿姐……”李月槿愣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蜡丸按进姐姐掌心,抽出一张大红洒金请柬来,撒娇似的晃一晃李月棠的手腕,“过几日是颂文的生辰,阿姐带着外甥和外甥女们来坐坐吧,你也知道,这些年我没个娘家,总是受人欺负,叫外甥给我去长长脸!”
容与瞧着母亲有些犹豫的表情,如何不知她是愿意去的?无论是为了姐妹亲情,还是为了多年没有可走动的亲人,她有意动都属正常,只是怕自己不高兴罢了。
她便索性行了一礼,笑着插话道:“能和表弟探讨学问,于外甥的学业也有进益,母亲定是乐意的。小姨放心,到时我们一定赴约。”
“好,真好,阿姐,你们到时首接去便是,贺礼我都叫丫鬟备好了,必不叫你们破费的!”
“小姨此话怎讲?一份贺礼,咱家还是出得起的,只是小姨不嫌简薄便是了。”
容与回来时,天色己经不早,李月槿带来的丫鬟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李月槿便起身告辞了。
暮色染红了荣宅的门廊,李姨娘的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
容与立在垂花门下,见那鎏金车顶映着最后一线天光,恍若噬人的兽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