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先前应当是个绣庄,如今褪色的茜纱堆在墙角,楠木货架也折了脚,歪斜欲倒。
容婉的绣鞋踩到半截金线,捡起一瞧竟是苏绣的残片,她素来擅绣,如今自然感叹道:“可惜了这些好料子。”
后院的惨状更甚:几口染缸裂了口子,里头的靛青染料干涸成硬壳,晾布的木架也塌了半边,瞧着像是经过洗劫似的。
容与看向周牙人,挑了挑眉。
周牙人抹着汗笑道:“前东家做杭绸买卖折了本,二百两急出了抵货款呢——您瞧,这么大的铺子,二百两可真是捡了大便宜!”
李月棠皱眉:“这屋顶怕是要漏雨,得寻泥瓦匠来修一修,地砖也翘了。”
“唉……这铺面月租能收到十五两!”周牙人跟在李月棠身边,趁着别人没注意踩死只潮虫,“夫人您瞧,房架子都是好的,这么大的铺子,修缮费才几个钱,往外租两个月便赚回来了。”
看了两个铺子,周牙人也从信心满满变得越来越没底。
容与也不说满不满意,在一家还算干净的面馆请周牙人吃了面,容与一家人吃得香甜,周牙人却是食不知味,呼噜呼噜将面喝下去完事,然后便问何时去看那庄子。
午后的日头晒得田垄泛白,容与、容易跟周牙人坐了一辆马车,李月棠带着容婉、容妍坐着自家的马车,两辆马车一齐停在一处田庄门口。
这田庄包括了一个小庄子,和周围二十亩的田地,其中十五亩水田五亩旱地,一条溪流从田地旁边缓缓流淌而过,如今地都赁了出去,倒是没有撂荒。
二十亩田土泛着油光,周牙人笑着抓起把土搓一搓:“您瞧这地力,庄户们伺候得好,若不是摊上个染了赌瘾的败家子,寻常人是舍不得卖的。”
许是在府城里憋久了,甫一见着土地,容妍首接撒了欢,追着田鼠窜进了田里。
周牙人正吆喝着别踩了豆苗,却见着小姑娘脚步轻盈灵活,从田垄间飞掠出去,没踩着一点翠色。
瞧着周牙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容与咳了两声,拉回他的注意。她踩着田埂扬声道:“东头五亩种粟米,西边十五亩种稻子,一年的出息能有多少?这屋子得重铺瓦,井台也要砌。”
周牙人忙赔笑:“我也不跟您说虚的了,实价,这庄子带田三百两,里边两头耕牛、许多种地的家伙主家都不带走。”
最终,这两间铺子和一座田庄,六百两成交,周牙人包了所有的契税。
至于牙人怎么跟主家们分,容与她们就不参与了,这价格也算合适,人家能挣多少是人家的本事。
不是说买了产业就完了,之后才真正有得忙。无论是要自家卖点什么,还是赁出去,都得先修缮了再说。
这些日子李月棠便带着两个女儿忙修缮的事情,容与想帮忙,母亲和姐妹们只叫她好好念书,容易还有时候帮着出去赶马车呢,她倒成了家里最闲的一个。
容与叹息一声,抬起笛子继续“呜呜呜”,吹得西厢那边首接冒出一个毛毛糙糙都没梳头的小脑袋——容妍睡眼惺忪地,满脸痛苦地喊了一声:“阿兄!不要再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