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枚完整的蝉蜕先放进药罐,青瓷钵里的紫喉贝粉泛着磷火似的幽蓝,她的指尖抚过煅烧后的螺旋纹路,贝壳粉簌簌落进蝉蜕之间——此为臣药。
九蒸九晒的诃子霜如今己凝成雪砂状。白瓷杵沿着石臼顺时针研磨,鞣酸气息混着立冬苦竹沥的焦苦味,一齐倒入药罐。
如此,佐药和使药也就齐了。
最后……冰蚕茧触手生寒,天山雪水凝成的茧壳裹着半透明的蚕尸。银剪沿蚕茧发音线剖开。这便是先前一首缺的一味药,还是托桂西叔弄来的。
从北疆被金人占据之后,那些产自北边的东西,在大昭都是难得之物,更何况这本来就算是“稀缺”之物。
这次桂西叔是运气好,才从大金一个落魄小贵族的手里收了些来,下次再有,就不知道要到何时了,这药又不是只喝一次就成,到时候容与还要寻一寻其他的法子。
子时三刻,砂锅里的晨露腾起鱼眼泡。鬼灯笼果入水的刹那,青碧色如泼墨般吞噬水面,酸浆果皮翻卷成骷髅状浮沉。
如果非要探究这药的原理,按照容与的理解,这药是以霜降后的寒蝉空壳含有的几丁质共鸣膜为基础,通过振动改变声波频率,又用紫喉贝中的碳酸钙结晶沉积使声带表面增厚,诃子霜的鞣酸能起到收缩喉部毛细血管的作用,竹沥多糖可以形成保护性假膜防止药性真正灼伤喉咙,冰蚕丝蛋白可以暂时麻痹声带肌肉……至于鬼灯笼,或许是用茄科生物碱抑制唾液分泌?
至于为什么是这几味药,不是别的……别问,她也不清楚。
最后滤入碗中的药液碧绿如嫩竹。
容与做好心理准备之后,用舌尖抵着下颚,端起青蝉饮一口一口缓缓饮下。
因为这药主要是作用于咽喉,还不能跟喝其他药一样一饮而尽,否则可能会影响药效。
这药汤初入口时,似咬破未熟的山竹,舌尖感受到微微的酸涩刺痛还混合着阴雨天青石板的咸腥苔藓味,而后便是鬼灯笼引发的轻微麻痹感。
等药液滑过喉咙,又泛起一股灼烧过的竹沥焦苦,非要说的话,如同炭火燃烧后的余烬,混上紫喉贝煅烧后的石灰质颗粒感摩擦过喉管。
一碗药饮尽,齿间残留着雪蚕丝化不开的胶质甜腥,鼻腔中也萦绕着槐树根腐殖土般的阴湿霉味。
所以她才不喜欢喝中药,酸甜苦辣什么味儿都有。
容与张了张嘴,只发出嘶嘶的气声。
她赶忙捞起小化妆镜,发现自己的瞳孔泛起淡淡的青色。张开嘴,舌苔呈现出蛛网状纹路。
身上出现这些症状,容与不忧反喜:药成了!
记录这个药方的那本密经上有载,饮此药后的六个时辰之内,会眼现青翳,因诃子霜侵蚀,舌苔呈蛛网状,在雪蚕寒毒的作用下浑身关节发凉,且失去声音。
这六个时辰是药物在声带上作用的时间,六个时辰后,一切症状消失,嗓音也会发生改变,药效可持续半年左右。
这也是容与选择夜里服用此药的原因,现在,就看明天的药效如何了。如果没有问题,她就将手上的药材都处理了,反正药汤放在空间不会变质,而后便是收集更多的药材……
不过……何止是关节发凉,现在容与觉得自己整个都在往外冒着寒气,这寒气仿佛侵入骨髓。
月影西斜,六月的天,她从箱子里取出厚厚的冬被,裹在身上才勉强入睡。
第二日,容与难得地起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