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己到。
正厅紫檀香案供着鎏金错银的及笄礼器,容婉着采衣采履立于东阶。
知府夫人执起鸾首玉笄,笄尾垂落的珍珠流苏扫过《女则》竹简: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玉笄入鬓时,廊下请来的乐伶奏起《采蘩》,编钟清越。
孙慧娴注意到容婉腰间新佩的玉禁步——十二枚青玉环间缀着银丝簧片,行止间清响如泉。
容与站在观礼人群之中,扫过案上竹简,礼仪如此,为了不叫阿姐被人诟病,却也无可奈何。
只是她知晓,绝不会叫自家姐妹真正被这些俗礼束缚。
更衣室内,容妍替长姐系上胭脂色曲裾深衣。
容婉轻抚袖口密绣的百蝠纹:“这针脚…”
“是韵姐姐帮着描的粉本。”容妍压低声音,“她特意抽出来的功夫,说是做了足足三日呢。”
重返正厅后,容夫人将鎏金点翠翟钗插入云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此为再加。
三加,翟冠礼成。
当九翟衔珠金冠压上青丝,满庭俱寂。
知府夫人捧出鎏金鸾鸟佩:“此物随我三十载,今观婉姑娘德容兼备,当赠淑女。”
容婉福身时,李月棠坐在上首,忍不住地抬手掩着口鼻,眼中险些落下泪来。李月槿站在她身侧,握着她一只手拍拍,眼底也是含着水光,不知是不是想到自家女儿将来的笄礼是何模样。
礼成,容家霎时热闹起来。
后园葡萄藤擎天如盖,青石径上铺着红毯,八张酸枝木案依次列开,錾花银壶盛着醉流霞,累丝嵌宝攒盒分层码着蟹粉狮子头、樱桃肉等淮扬细点,冰裂纹盏中湃着荔枝膏……
刘绮韵追着问禁步玄机,容婉缓步示范。孙慧娴抚掌附和。
三个姑娘笑作一团,惊得葡萄叶簌簌落下。
这三位姑娘,容婉似青瓷承露,温润之下隐着如同冰裂纹的筋骨和韧性;
孙慧娴腹有诗书,若古卷生梅,书香气里藏着傲雪般的梅魂;
刘绮韵却如金丝掐花的九连环,玲珑世故里透着天真。
容婉和孙慧娴一见如故,三个女孩儿倒是结下了友谊,从此后常有往来。
及笄宴持续了将近一天。稍晚一些的时候,几位夫人都告辞离开,孩子们仍不愿走,笑闹到酉时,又在容宅用了晚膳。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杨婶等收拾着残羹冷炙,容与却捧着个锦盒,敲响了容婉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