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流放(2 / 2)

女人刻完字便失了力气,连流泪的力气都没了,只是那样蜷缩着,手中的银簪颓然落地,咕噜噜滚到墙角。

八月十六,凌晨下起了雨,城门在冷雨中洞开。

徐同知肩扛二十斤木枷,其余人都戴着锁链、脚镣,徐振霄扶着母亲艰难前行,只挂着破草鞋的脚腕很快磨出血痕来。

“我的妆匣!”徐同知的一个小妾突然发疯般扑向路边的乞丐,被衙役一鞭抽在脊梁上。

徐振霄冷眼看她爬向粪水里的胭脂盒,想起这女人如何仗着年纪对着父亲撒娇卖痴,连院子里养的雀儿吃的都是胭脂米。

拐角处有辆青布马车擦身而过。

车帘晃动的刹那,徐振霄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容与执卷端坐,腰间玉佩映着朝阳的金芒。

徐振霄一身囚衣,发如枯草,他定定地盯着那辆青布马车,不由驻足,被差役推搡了一下才继续往前挪步。

城门外老槐树下,徐振霄最后回望。城墙新贴的告示被风掀起,露出“徐氏罪状”的判决书。

他忽然低笑出声——

“霄儿…”王氏踉跄着抓住他的腕骨,摸到掌心结痂的“忍”字。

少年囚徒弯腰捧起把黄土,任由沙粒裹着血沫卡进指缝:“母亲,岭南也长木棉。”

他说这话时,瞳孔映着官道尽头的流云,眼神阴沉好似淬了毒的箭镞。

容与只瞥了一眼徐家人流放的队伍,便叫容易继续赶车。

自作自受的贪污枉法之辈,不值得她心有愧意,想想那些死在逃难路上的灾民,没判斩立决己是苍天不公了。

她又去了月前和几位“合伙人”定计的那间茶楼。

一下车,容妍便提着裙角小碎步跑进去——看似步子不大,速度却不慢,若不是顾忌着有人,她能首接从二楼窗口飞进去。

容与笑着摇了摇头,掀开雅间门帘的时候,容妍己经在坐着吃点心了,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搁在桌子正中的檀木匣,叶润章和陈穆远都忍着笑。

“行简,快管管你妹妹,一会儿看进眼睛里拔不出来了可怎么是好?”叶润章给容与倒了一盏茶,不出意外地被小姑娘瞪了两眼——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反倒笑得更大声了。

就在此时,檐角铜铃忽地脆响。

刘绮韵鹅黄衫子配着银红罗裙,绞丝镯上的铃铛随步叮咚,少女暗含激动的嗓音却比银铃还清脆:“诸位可听说了朱雀街的盛况?”

刘颂文跟在后头一言不发,却也透着兴奋。

叶润章自觉担任了茶博士,给每个人都倒了茶,跟着戏谑:“那日朱雀街的盛况,当真百年难遇。”他模仿起老管家颤巍巍的嗓门,“‘桂魄商行的月饼?早卖空了!小老儿寅时就来排队,竟抢不过那些穿金戴银的娘子军!’”

一番唱跳俱佳的做派,惹得众人莞尔。

刘绮韵笑够了,勉强压着唇角转了转腕上的银镯:“我堂兄说饾版画供不应求,刻刀都磨秃了三把呢。”

等刘家姐弟也坐下,众人说笑了一回,终是有志一同地看向了桌上的钱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