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娘微微颔首,补充道:“进贤县的伙计上午去看过现场,说车轮断折、车架扭曲得不像样子,绝非寻常翻倒能造成的。”
容与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一点一点。
鱼上钩了,却挣脱了鱼线,还掀翻了钓鱼舟,拖死了饵……这动静,远超预期。
胡三娘缓过一口气,声音仍带着焦急的嘶哑:“王家集那边……刘家是当地大户,族人极多。人死了,车废了,他们一口咬死是车行造的车有古怪,害死了当家人,当时就报了官。还围了车行在县里的分号,扬言要把管事的点了天灯偿命!”
马车越行越快,城郊的风带着寒意更浓的土腥气扑打着车帘。
容与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黄田野和零散村落,心头盘悬着这些信息:进贤县、刘姓布商、新式西轮车、翻车、离奇惨死、群情汹涌……
是原本的鱼顺着线嗅到了车行内部图纸的风声?还是说……鱼和咬钩饵的,根本就不是一路?
他转头看向胡三娘:“那刘家查过了么,与飞轮阁或漕帮可有关联?”
胡三娘微微摇头,沉声道:“没有,也可能是还未查到。”
容与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马蹄声更急,马车行了一日,第二日傍晚便抵达了进贤县。
县城笼罩在一种无形的低气压下,连城门的守卒都神色紧张,检查格外严苛。胡三娘亮出府城行商的腰牌,费了些口舌才得以快速通过。
刚入城,容与便隐隐感受到弥漫的焦躁和一丝暴戾。
街道上行人不多,却有不少人交头接耳,神色惶然。
马车穿街过巷,尚未到县衙所在的大街,便远远听见一片混乱的嘶喊、哭嚎和怒骂声交织成刺耳的声浪!
容易勒马停车,容与与胡三娘掀帘望去。
只见进贤县衙那两扇赭红色的正门紧紧关闭。
门前宽敞的空地上,人群黑压压围了一大片。
数十名身着葛布短衣,头缠白布条的汉子手持棍棒、锄头,群情激奋地将几辆大车堵在县衙门口。
车上铺着厚厚稻草,稻草上赫然放着一副门板,门板上覆着白布,显然是一具尸身!更触目惊心的是,门板旁竟然就堆放着扭曲变形、泥污不堪的巨大西轮车架残骸!
断裂的车辕、崩散的轮子、凹陷撕裂的车厢木板……如同遭受过凶兽践踏啃噬过的骸骨,无声控诉着恐怖的一幕。
“万通害死我家老爷,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交出奸商!剖开这烂车看看,到底塞了什么祸害玩意!!”
人群最前方,一个头发花白、身穿黑色员外服的老者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对着紧闭的县衙大门指骂,声音苍老凄厉,字字泣血。旁边簇拥着几位布商打扮、神色激愤的主事人。
外围还有更多围观的百姓,脸上或惊恐,或同情,或看热闹,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沸水。
容易早己跳下车辕,扫视过全场,他靠近车厢,声音沉凝如铁:“公子,咱们从后门绕。首接进府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