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姜县丞猛地探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老匠扑倒，额贴冷地，捧起断环，声音抖如筛糠：“回……回大人！这裂口，外头看着是猛力撕扯崩断的，可、可这内壁……”他咽了口唾沫，艰难续道，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内壁断茬细看，竟有些地方过于齐整了，像是原本就有点……有点虚……”

胡三娘闻言，浑身剧震，脸色由白转青，又惊又怒高声道：“不可能！总号新出的车轴都严格验收过！这承重环是整体铸模浇注的实心件！绝不可能是空的！这是陷害！有人……”她猛地顿住，意识到失言，但胸脯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

堂上烛火摇曳，在紧绷的空气里投下扭曲的光影。衙役们按棍肃立，如泥塑木雕，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和皂靴碾过地砖的微响，泄露着无形的压力。

姜县丞猛地一拍扶手，山羊须根根<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厉声道：“胡氏住口！此乃公堂，勘验结果在此，岂容你信口雌黄！分明是尔等奸商为牟暴利，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草菅人命！铁证如山，你还有何狡辩！”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缠向容与，“还有你，容与！这害命的图纸是否亦是你经手所绘？堂堂读书人，竟设计出此等藏奸取巧、包藏祸心的东西！”

容与此时如何还不知，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陷阱？

她深吸口气，正要说话，便见一锦袍男子从人群中迈步上堂来，衙役犹豫一瞬，竟未阻拦。

那男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无奈，目光扫过一地狼藉，最终落在容与脸上，摇头叹息：“唉，容案首，胡掌柜，事己至此，空口争辩徒劳无益。刘掌柜惨死，刘家悲愤，万通难辞其咎。家父身为县丞，既要安抚苦主，亦不忍见万通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更不愿牵连无辜。”

他踱步到胡三娘面前，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关怀”：“胡掌柜，眼下这局面，硬顶无益。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他袖中滑出一份簇新的契书，纸张雪白，红封泥印尚未干透，被他看似随意地递向胡三娘，契书封皮上几个小字隐约可见——“技术协作契”。

“只要胡掌柜签了这份‘协作契’，将万通那几项新式马车的关键构造图纸‘共享’出来，由我姜家与刘家代为‘优化推广’……”他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字字带着冰冷的算计。

“一则，可向刘家证明万通确有诚意弥补过失，或可减免赔偿；二则，图纸共享，便算不得万通独门之过，容案首这图纸来源的干系……自然也就淡了；三则嘛……”

他目光扫过容与，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万通有了姜家这‘协作’伙伴，日后在进贤乃至南昌府，谁敢再轻易动你们分号？岂非三全其美？”

胡三娘看着那“协作契”，她脸色难看，恨声道：“你……你们这是……”

“胡掌柜！”姜少威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她的质问。

“签，还是不签？一念之差，便是天壤之别！想想你那在府城大牢里受苦的叔父！想想你这风雨飘摇的车行！想想……”他目光如冰锥，狠狠刺向容与，“这位前途无量的案首容公子！他那身板，真能扛得住县衙里那些祖传的老物件？”

最后那个“扛”字，他咬得极重。

话音未落，西名早己在阴影中待命的衙役闪出，手中沉重的刑具——

“哐当！哐当！”

——狠狠砸在容与和胡三娘面前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