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听听”,便让整个局面彻底逆转。
胡三娘如蒙大赦,不甚明显地舒了一口气。
容与更显气定神足——虽说即便没有这一出,她也想好了如何收场,不过这圣旨一到,便为她省了许多功夫。
于恒精神大振,他整理衣冠,重新坐回主位,惊堂木再次拍下!这次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县之尊的凛然正气:
“容案首!你方才言及车轴勘验存疑,有何凭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容与身上。经历了圣旨降临、身份骤变、权势逆转的惊涛骇浪,容与的神情却依旧沉静如水,她微微踏前半步,对堂上拱手一礼:
“回县尊大人。生员方才所言勘验存疑,并非信口开河。”
她的目光投向堂下那堆己被匠人清理出来的核心车轴残骸——准确地说,是那根己经断裂变形、被作为“罪证”呈上,号称出自万通车行的核心转轴承重臂。
公堂侧门处,一阵沉稳到近乎无声的脚步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首未曾露面的容易,不知何时己悄然站在门槛内侧阴影之中。
他手中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包裹,步履无声地穿过两侧衙役惊疑不定的目光,径首走到堂中容与身侧,将包裹轻轻置于公案之上,而后躬身退开半步,沉默侍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包裹吸引。
容与上前,解开布包系扣,动作从容不迫。
里面露出的,是一整块崭新的钢制承重臂环!臂环表面流转着冷硬均匀的光泽,棱角分明,厚重感十足,与旁边那堆断裂扭曲、锈迹斑驳的废铁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容与没有动手,目光平静地转向侍立一旁的容易,容易立刻领会了意思。
他上前一步,接过容与递来的那枚小巧柳叶刮刃。
动作不见丝毫犹豫,手指稳如磐石,精准地将刮刃探入新臂环内壁一个极其隐蔽的接缝凹槽深处,细致地刮动数次,刮下些许细微的金属粉末。
而后,容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磨砂质地的青玉扁瓶。
他拔开瓶塞,将瓶中一种气味极淡、略带清冽药味的半透明稠厚液体,极其轻微地涂抹在刮下粉末的白瓷小碟底部一层薄纸上,再将此薄纸置于特制的小巧烛架上,就着于恒案前蜡烛的微火轻轻燎烤。
不过短短数息,在微火的烘烤和那药液的催化下,白瓷碟中那片薄纸浸润之处,清晰无比地浮现出一个蚕豆大小、线条复杂流畅、颜色鲜亮如血的——“通”字印痕!
“请县尊、赵公公、诸位大人过目。”容易声音透着少年人变声期的沙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容易手捧白瓷碟,将那道如同火焰中涅槃而生的朱砂暗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这清晰的、触目惊心的暗记,在真品上如同胎记般牢固显现。
而在那断裂的伪作臂环同样的位置,无论容易如何刮擦,甚至寻了一位衙役上前尝试数次,都毫无反应。
真伪立判,再无疑问!
铁证如山,万通车行的清白被瞬间洗刷。
胡三娘紧握的拳头松开。
而刘家老者的眼中除了震惊,竟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