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义母(1 / 2)

容与站在观礼的人群中,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落在这位传奇夫人身上。

岳夫人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容,注视着眼前跪拜的新人。但那温和之下,一双眼睛却沉静如水,仿佛能穿透眼前的一切繁华喜气,洞察到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一种历经沙场、看透浮华的镇定与了然,一种无需言语便能自然流露的力量感。尽管叶润章的父亲因公务缺席,来往宾客却无一人觉得这场婚宴不受重视,晏家也丝毫不觉被人轻视。

这一切,就来自于这位一品诰命夫人——岳剑屏。

新人拜罢起身,按照礼数,高堂需对新妇有所期许或训诫。

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岳夫人身上。

她并未立刻说话,而是微微侧身,对着新妇晏清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有力地传入满堂宾客耳中,甚至压过了喜乐:

“清儿。”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亲昵地称呼儿媳。

“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入我叶家门楣,叶家世代书香,然岳门曾为兵戈之地,我亦是半世浮沉。母亲知你自幼娴雅知礼,胸有锦绣文章,此乃你的根底,亦是你的光华。”

她的目光似乎透过那层红盖头,温和地落在新妇身上,话语如同沉静的溪流,却自有千钧之力:

“叶家的门风,首在‘明理’。明天地之理,明家国之道,亦明自身之心。家规之内,敬上爱下是礼;礼法之外,立身守心是道。相夫教子之外,若有心之所向——或文章书画,或经营之道,或持家之外的雅好、游历、交游、乃至是女子亦可为的经世之务——只要不违本分,不损家声,不亏德行,便自随心去便是。”

她微微停顿,语气越发沉凝,却带着一种前所未见的开明:

“妇人立世,非困于方寸之地。女子之强,非必提刀跨马。心怀丘壑,腹藏锦绣,行止端方,叶家门楣所重,并非唯男丁仕途通达,亦当有女子之气象万千!”

这番话,听在容与耳中,如石破天惊。

她不由赞叹,在女子普遍被要求“三从西德”的时代,即便是开明之家也多是教导如何“相夫教子”、“克己守礼”,岳夫人却首白地点出“立身守心”、“气象万千”,认可儿媳的才华,鼓励其在做好“职责”、“本分”之余去追求“心之所向”。

这己经远远超出了寻常的新妇寄语。满堂宾客虽有讶异,但望着岳夫人那沉静如渊的双眼和一身凛然正气,竟无人觉得突兀,反而在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钦佩。

叶润章听得眼含热泪,激动地看向母亲。

红盖头之下,晏清的指尖也微微颤抖,显然被这番不同凡响的嘱托深深触动。

岳夫人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晏清身上,脸上那份温和的笑意里,多了一丝罕见的期许:

“清儿,愿你与吾儿执手,相互扶持。不求大富大贵,但求无愧于心。”

“拜!——”司仪一声唱和,将情绪拉回。

新人对高堂深深拜下,气氛肃穆而庄重。

容与内心震动,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位真正超越时代局限的奇女子的气度与胸襟。

喜宴宾主尽欢,至月上中天方渐渐散去。叶府花园中仍挂着喜庆的红灯笼,映照着一池碧水和几处精巧的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