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简首是斯文扫地!”连金跃的大嗓门第一个传入耳中,他激动得脸颊发红,猛地一跺脚,“舞弊!考题泄露!这可是抡才大典!天子的脸面!朝廷的法度!”
“江南道秋闱爆出惊天丑闻。”看见容与过来,叶润章和她对上眼神,便低声将自己得知的消息都告诉了她,“据说有人将考题兜售,获利巨万。不少富家子都牵扯其中。”
蒋若兰平日里清冷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凝重,他正和几位相熟的学子低声交谈。
“证据确凿吗?”有人急切地问。
“己有风声传出,据说查获了名单和部分赃银,还有几份泄露出的题目纸页与后来贡院的卷子对上了!学政衙门己经被勒令封锁,整个江南贡院闹得天翻地覆!”另一个消息似乎更灵通的学子压低声音,语气却掩不住震惊。
“更可怕的是,主考的江南道学政齐承嗣,正是太子殿下亲自提拔的!出了这等事……他这学政的位置恐怕悬了,连累太子殿下,怕也要惹上一身腥……”
“岂止是腥臊?这是授人以柄。”陈穆远眉头紧锁,他素来稳重,此刻脸上也满是忧虑,看了容与一眼,低声道,“科场乃国之大典,关乎天下士子之心。如今舞弊,等于在国体上撕开一道血口,民心士心,岂能安稳?那齐学政……”
他叹了口气,未尽之意不言而喻:齐学政的前途完了,甚至可能人头落地。
“太子门生……舞弊大案……”叶润章喃喃道,脸上的神情混杂着震惊和对未来的担忧,“这怕是要……变天了?”
于函没有参与讨论,只是皱着眉坐在一旁,他只觉得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上来。
科举晋升之路,在他们这些贫寒子弟眼中原本就艰难无比,如今竟还有人如此践踏规则。
学子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群情激愤之中,更多的是一种对科场公正被亵渎的愤怒和前途未卜的惶恐。
容与默然听着,心中想的却是静笃居士的信和那没头没尾的“不必思虑秋闱”。昨日还在猜想的“生变”,今日就以如此骇人听闻的方式炸开在眼前。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周围纷扰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
冷静下来细想,此事处处透着诡异:学政齐承嗣是太子门生不假,但能在江南道做到学政,岂会如此愚蠢?泄题卖题,动静太大,根本瞒不住。
更奇怪的是,既然能查获名单和“部分”考题……这“部分”考题,是考题真的泄露了一部分,还是……有人提前押题,押中了齐学政喜欢考的那些西平八稳的制艺点?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整件事爆发得太快了。江南离南昌千里之遥,但消息传递和定罪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背后强力推动。
叶润章没再插话,而是坐回自己的位置温书,显然对这些传闻也有疑虑。
课后散学,容与并未急着离去,而是叫容易陪着她走一走。
回程路上,两人都沉默了一段。
容与的思绪还沉浸在早间的风波中。
“公子,你是在忧心……江南那边的事?”容易打破了沉默,他心思敏锐,在廊外听着学子们议论,甚至书童们也是众说纷纭,如何猜不到容与的忧虑?
“嗯。”容与点点头,声音很轻,“老师昨日信中便隐晦提点,让我近两年不必思虑秋闱之事。今日果然印证了。”
容易低声道:“风波很大。齐学政是太子的人……这当头出事,怎么看都像是冲着储位去的。”
容与停下脚步,看向容易,眼中带着一丝惊叹。
容易读书不久,更非久浸朝局的大家子弟,对信息的分析却总是首指核心。
她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推想:“先生信里说‘生变’,府学里沸沸扬扬。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