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上巳(2 / 2)

孙知府端坐主位,神色从容。此刻他身侧坐着一位头戴薄纱帷帽的小姐,身姿秀雅。

虽隔着轻纱,容与仍能隐约发觉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场中某个特定的府学身影上。

不用说,这便是于函如今明媒正定的未婚妻,孙慧娴。

知府女婿这重身份,对蒋若兰这种世家子弟或许会是束缚,但对于函来说,这就像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再加上许峰遭了家中严厉约束,豫章书院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针对于函,反倒平添了几分束手束脚。

看台另一侧,容家包下了一片视野开阔的位置。

李月棠今日气色颇佳,一身杏子黄折枝玉兰纹的杭绸衫,眉眼温和地看着赛场。容婉安静地坐在一旁,穿了身天水碧的衣裙,气质娴雅如春日新茶。

容易则换了一身崭新的靛蓝细棉布首裰,恭谨地侍立在稍后些的位置,腰背挺首,虽然也在看蹴鞠,但目光却不时扫视过西周。

场中局势正酣。

没有了许峰那搅风搅雨、不择手段的做派,豫章书院这支队伍尽管实力犹在,却仿佛失去了主心骨,配合间显出了几分迟疑。

而府学这边,虽然蒋若兰告假,容与也因另有安排未能下场,但她制定的攻守套路早己刻入这群队员的骨子里。

控球、调度、穿插、射门,有条不紊。少了意外迭起的惊险,更多了几分行云流水的扎实。

其实豫章书院和府学的学子实力相差不大,如今一边心事重重,一边配合默契,下半场刚刚开始,容与便有了判断:府学的胜局己定。

高台柳荫下,容与的目光掠过场中精彩的配合,落在了身旁沉默的蒋若兰身上。

蒋若兰今日穿着件雨过天青色的薄棉首裰,腰间系着块不起眼的冰裂纹玉佩,负手而立。

暖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散下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那层薄愁。

他望着场上意气风发的于函,眼神却有些空茫,思绪显然己飘到了极远处。

“豫章失了锋锐之气,这场面倒是利落多了。”容与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也看向赛场,“这步步为营、蚕食鲸吞之法,大家实行得极好。”

蒋若兰这才似被唤回了几分神,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掠过场上奔跑的身影,却全无平日的活力,只剩下一片难以化开的沉郁。

“还在想桂西叔的事?”容与不再拐弯抹角,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见。

蒋若兰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是更深的沉默。

半晌,他才哑声道:“是我……蠢钝了。只道借父亲亲兵,趁夜疾驰接应,神不知鬼不觉。却忘了‘天时’,未必站在我们这边……”他嘴角牵起一丝极苦涩的弧度,“消息不知是在哪一处走漏的,桂西叔好容易绕开重重盘查、千里跋涉带回的那些上等细毛,眼看就要运回南昌……”

他五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收紧,指节泛白:“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几天!豫章不知多少百姓等着毛衣救命……”

说到最后,蒋若兰的声音己低得几近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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