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初夏(1 / 2)

静笃居士曾说过,要容与近几年不必思虑秋闱,但容与私心里还是想着能在十六岁那年下场。

第一,就像她说的,秀才不过是科举之上的第一步,成了举人才算真正有了功名,甚至不继续往后考,也有了授官的资格。

第二,随着年纪渐长,她的身体也会开始发育,早一天考完少一分风险——说到这里,她今年十西岁,还未来月信,身体曲线也几乎没有发育,这倒是好事,若能压到秋闱之后,那就再好不过了,她的选择机会也能更多。

再说了,能得个小三元己是意外之喜,六元及第什么的,她也不会奢求,风头太过未必是好事。

话分两头,亲事定下后,容与便开始细致谋划大姐的嫁妆。当她将准备好的地契、房契和庄田图册捧到母亲李月棠面前时,李月棠只看了一眼目录和估值,脸上初时的笑容便缓缓冻结,继而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与儿……”李月棠叹息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那叠纸张,欲言又止,“这些都是……都是你这两年费尽心思,与桂家西叔联手打理,甚至冒着风险向官府献计所得,一点点攒下的基业……”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蕴含着浓得化不开的酸楚:“说穿了,这些都是你挣下的,不姓容……”

容与想说什么,却被李月棠摆摆手打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极大的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与婉儿姐妹情深,你待她甚至比嫡亲骨肉还要亲厚。可是……可是母亲这心里,总觉得不安稳。”

暮春的夜晚,白日里残存的暖意终究抵不过料峭夜风,悄然散去。

窗棂上新糊的绵白窗纸映着外面如水的月色,将雕花的影子拉长,投在铺了细篾席的地面上,影影绰绰。

李月棠抬起眼,眼中己含了泪光,带着为母者深重的纠结和心疼,“婉儿毕竟是我亲生,我怎会不疼她,只是……你这般倾尽所有为她铺路,母亲怕……怕委屈了你呀!这些产业,是你将来在世上安身立命、甚至说,是撑起容家门庭的底气。若都为阿婉陪嫁过去,你……你剩下什么?”

她心疼长女,更心疼这个以“养子”身份担起家中重担、为所有人奔波的女儿。

这泼天的财富是容与挣来的,却要转嫁到亲生女儿名下?这让她觉得如同自己一家都在吸容与的血,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又痛又涩。

空气中弥漫着庭院里盛放的忍冬藤飘来的一缕幽香,清冽中带着暮春特有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混着一丝书墨的陈旧气息,以及博山炉中那一缕几乎散尽的安神香料的清甜余韵。

容与看着母亲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疼惜、纠结与愧疚,心中酸软又温暖。

她坐到母亲身边,轻轻挽住李月棠微微发颤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母亲肩上,那姿态带着孩子般的依恋,瞬间让李月棠的心软作一团,反而更坚定了不能这样对不起这个孩子。

“阿娘……”容与的声音带着叹息般的柔和,“您这话,是把儿当外人看了。”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地望进李月棠含泪的眼中:“在儿心里,何曾有过‘亲生’、‘非亲生’之别?自您将我带回家的那一刻起,容家就是我的家,您就是我的母亲,大姐就是我最亲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