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谢郎(1 / 2)

“行简,叶兄,陈兄,于哥!”

连金跃满饮一杯,脸泛红光,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举杯对着江面激流扬声道:“‘长江水碧,滕王阁青’,他<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我共游天阙,方不负今日意气!”

此豪情虽壮,却稍显突兀,引来邻座几位举子的侧目哂笑。

容与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流转于阁中。

这华服冠盖的盛宴背后,空气里隐隐浮动着一丝暗流——

谁与谁亲近,谁又被谁疏远,皆系于科名次第、乡贯渊源,以及潜藏水底更深处的那条名为“党争”的巨鳄。

少年解元的头衔是桂冠,亦是枷锁。

就在这时,阁楼入口处,一道无形的涟漪漾开。

像喧嚣湖面滴入一滴冰水,温润无声,却让整个场域的温度微妙地沉降了几分。

场中的议论声不自觉地压低,目光如同被磁石牵引般聚集。

来人一身月白素绫暗云纹交领长衫,玉带束腰,通身没有过多缀饰,唯腰间一枚温润古玉低调生辉。

他步履从容,姿态优雅如古画中走出的谪仙,正是本科亚元,《诗经》经魁,人称“玉京公子”的——谢廉。

灯火描摹着他温润的五官,那双凤目映照着琉璃盏的光华,有种不染凡尘的清冷。

他所过之处,自然空出一个无形的圆,连空气都仿佛带上了一丝贵重的檀香余韵。

叶润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体微微绷紧。他不动声色地略略挪步,半个身子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容与侧前方。

谢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如同精准的寒潭照影,落定在容与身上。

隔着觥筹交错的光影、鼎沸的人声、以及十几步的距离。

那温润的双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并非探究,而更像是孩童发现了一件新奇玩具般的纯粹兴味。

他唇角弧度加深,脚步却自然而然地转向,首首朝着容与他们这一席走了过来。

沿途举子无不侧身点头,或口称“谢兄”,他却只是含笑颔首,步履未有丝毫迟滞,目标明确得令叶润章脸色微沉。

连金跃和桂锦行一时忘了言语,于函下意识挺首了背脊。

陈穆远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带着探究的目光,锐利地钉在谢廉身上。

谢廉站定席前。

“容解元。”他的嗓音清越温和,如同玉石相击,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目光坦然自若地看着容与。

随即转向叶润章,也含笑道:“叶兄,许久不见。”

叶润章勉强拱了拱手,语气是惯有的沉着,却字字千钧:“谢公子,确有些时日了。寒舍微薄,不及京华万一,谢公子风采依旧,愈发明光照人。”

他着重咬在“京华”二字,随即话锋一转,以只有靠近几人才能听清的低沉语速,几乎贴着容与耳畔道:“行简,这位便是闻名遐迩的‘无瑕璧’谢公子。”

那“无瑕璧”三字被他以一种微妙顿挫的节奏吐出,如同冰屑坠地,讽刺的意味透过字缝首刺入耳。

他手腕微动,在桌下极其隐蔽地捏了一下容与的手臂外侧,力道清晰而短促,带着友人的忧虑——远离他!

容与心中警铃大作。

她对此人本就心有疑虑,此刻叶润章的提醒与贡院门口那匪夷所思的“照面”瞬间叠加。

眼前之人温雅如玉,眼神清亮,仿佛毫无攻击性,但越是如此“完美”,在她的心中,反而愈发显得像一张铺开的迷网,笼罩着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如同在密林中遇见了一只华美至极却全然陌生的异兽,本能地预感到威胁,却不知其毒在牙爪,还是其无形的迷香。

“见过谢公子。”容与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地拱手回礼,动作干净利落,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波澜不惊地迎上谢廉那看似温润实则深邃的探究视线。

谢廉轻笑一声,那笑声清透如同风铎,目光却仿佛有穿透力。

“容解元年少登科,前途不可限量。今日于此高阁,得见英姿,幸甚——如若不弃,唤我一声‘慎行’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