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婉的闺房里,红烛高烧。
明日即是佳期,她身着最爱的家常旧衣,静静地坐在妆台前。李月棠轻轻为长女梳理着那一头青丝,动作温柔缓慢,一下下,都蕴含着万语千言。
李月棠为容婉梳好最后一缕青丝,将那支温润的白玉簪稳稳插入发髻,指尖带着万般不舍轻轻拂过女儿光滑的鬓角。
镜中的容婉,眉目含羞,褪去了青涩,添了几分新嫁娘的柔美光华。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娘,是我们。”门外传来容与清越的声音。
李月棠拭去眼角几近干涸的一点湿意,换上温和的笑容,起身打开了门。门外站着容与和一脸急切的容妍。
“好,你们姐妹好好说说话。”李月棠拍了拍容与的肩膀,又深深看了容婉一眼,这才掩门离去,将最后的宁静时光留给三个女儿。
闺房里,红烛融融,映照着三个年轻的脸庞。
容妍一个箭步扑到姐姐身边,抱着她的胳膊:“阿姐,我舍不得你走!”她眼眶红红的,却又带着十二分的英气,转头凶巴巴地瞪着空气中不存在的“姐夫”,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姓叶的要是敢动你一根指头,我亲自揍得他满地找牙!”
容婉被她逗得噗嗤一笑,捏了捏她的小脸:“傻妍儿,谁教你的?跟岳夫人学了这么久,也不见稳重些,姑娘家家的,哪能随便说揍人。”
容与也走过来,挨着床沿坐下,看着灯下大姐盛装待嫁的侧影,那熟悉的眉眼在喜气映衬下美得惊人,却也让她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目光微凝,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容婉置于膝上的手。
那只手带着暖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阿姐,”容与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玩笑的意味,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化不开的真挚和不舍,“要不……咱不嫁了?你待在家,我跟妍儿养你,保管养得白白胖胖的。你看我,堂堂解元,一个铺子就够你锦衣玉食一辈子。”
她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离经叛道”的话,那半是玩笑半是真心的样子,让旁边原本气鼓鼓的容妍也用力点头附和:“就是就是!阿兄的钱够我们活几辈子!大姐别走了!我也养你!”
容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带着包容和纵容,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窗外的月色被一层薄云遮了去,庭院里树影幢幢。屋内的烛火也仿佛黯淡了一瞬,将容婉温柔笑意下的那一丝洞察和不易察觉的悲伤衬得更深了几分。
她反手更紧地握住容与微凉的手指,另一只手却伸出去,轻轻点了点容妍光洁的额头:“淘气包,尽说孩子气话!娘都听见了。好了,我有点饿了,你去把小姨刚送进来的那碟芙蓉酥拿来。”
容妍瘪瘪嘴,虽然还想黏着大姐,但还是听话地起身出去了。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她知道,阿姐和兄长必定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门外回廊上的八角红灯笼散发的朦胧暖光,随着门扉合拢,被尽数关在了外面。闺房内,只余床边高几上那对粗如儿臂的龙凤喜烛兀自燃烧着,烛芯偶尔“噼啪”爆出一个细小的灯花,晕开一圈融融的暖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