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后山(2 / 2)

“老师独具慧眼,学生愧不敢当。”容与望着那旋转不息、取天地至柔之力化为实用之能的水车,如何不知老师带她来此的用意?

——学识之用,存乎一心。

静笃居士缓缓踱步,目光投向层层叠叠的远山,声音低沉而清晰:“农事是小道,而天下之道,则需行万里路才得入心。你既决定远行,为师便与你论一论这天下之‘势’……”

听到这个,容与忍不住精神一震。

江南、西南、北境……静笃居士这一论,便到了傍晚,午膳都是在菜园边随意糊弄了几口。

“此三地,”斜阳夕照,静笃居士在菜圃边停下,望着容与,夕阳下的目光显得睿智而沉肃,“皮相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E3"></i><i class="icon icon-uniE01A"></i>,内里筋骨盘虬。非亲历其地,察其民情,观其物产,究其源流,难以窥见其真容。汝此行,当以心为眼,以步为尺,非观山水,乃观天地人三才交织之脉络。然则……”

他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凝重:“财帛动贪念,权势迷人眼,<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3B"></i>惑心窍,这三关,古来多少英雄豪杰未能逾越。你须谨记:守拙藏锋,敛华于内。遇事三思,谋定后动。性命最重,若无万全之把握,绝不可逞一时意气。”

静笃居士依旧站在那架精巧的青竹水车旁,身形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远处的群山只余下墨色的轮廓,如同巨兽的脊背。白日里淙淙的山溪在暮色中低语,水流比午时平缓了一些,推动水轮的“吱呀呀”声也显得更加悠长、古朴。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容与躬身至膝,老师洞悉时弊的分析和饱含担忧的保身之诫,让她心潮激荡,同时也深感此行分量之重。

她想了想,叫容易取来一只精巧的鸽笼,笑着递给玄青:“老师,此鸽留于观中。山中有事,或学生在外遭遇难处,必设法传信。”

玄青抱着鸽笼,容易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低声教着玄青信鸽该如何喂养,眼中满是不舍。

静笃居士看着信鸽,又看看菜圃中欣欣向荣、靠水车滋润的菘菜,轻轻喟叹一声。

玄青早己红了眼圈,他胡乱点着头将容易的册子塞进怀中,抱着鸽笼凑上前,眼泪汪汪:“容师兄,你一定要好好的!我每天都会把鸽子和菜都照顾好!我还想等你回来教我上次没讲完的那个……那个‘杠杆原理’呢!”

一边说着,他指了指水车上的部件。

容与心头一软,笑吟吟地将一小包松子糖和花种塞给玄青:“好。照顾好鸽子和老师的菘菜,也照顾好你自己。师兄答应你,待我归来之日,定与你细说。”

辞别在依依不舍中结束。

玄青送他们一首送到山下牌坊处,那小身影久久伫立在高处,首到被山岚完全吞没。

静笃居士站在水车旁,听着那恒久的吱呀声,望着弟子最后消失的山径方向,山风吹拂着老人花白的发须,久久无言。

下了龙虎山主峰,霜岚和玄影的脚步却并未踏上通往繁华世界的通衢大道。

容与深呼吸一口气,面容严肃,对身侧的容易低声道:“阿易,寻一处人迹罕至的幽僻之所,要……极为隐蔽。”

容易沉默点头,如同容与最默契的影子,驾着马车,引领着两匹骏马,专挑荒草蔓延、林木蔽日的歧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