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泽轩的语气诚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挚。
本朝有律法规定,随意宰杀耕牛是要坐牢的。但对于云南的土司来说,杀人都是寻常事,更何况杀牛?
容与心中念头微转。
深入土司府邸,也算是她此行游历计划的一部分。如今穆泽轩的主动邀请,正是求之不得的契机。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随即展颜一笑,如春风化雨:“穆公子盛情相邀,若再推辞,便是容某不识抬举了。那就叨扰了。”
“太好了!”穆泽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走走走!我这就带路!”
这位少年像只撒了欢的幼犬,走在前头,一路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沿途景色。
穆家土司府并未建在府城中心,而是在城西一处地势稍高、闹中取静的地段。
远远望去,一座融合了汉式建筑格局与鲜明滇地少数民族特色的庞大府邸映入眼帘。
高墙大院,朱漆大门,门楣气派,门前一对石貔貅威风凛凛。然而细看之下,那飞檐斗拱的样式带着些繁复的雕花,廊柱上彩绘着色彩浓烈、充满图腾意味的太阳纹图案,与纯粹中原式的飞檐翘角略有差异,透着一股边地贵族的豪奢与异域风情。
早有伶俐的门丁远远见到穆泽轩,便飞跑进去通传。
待到他们走到府门前,沉重的朱漆大门己然敞开。一位身材魁梧、穿着簇新绛红底彩绣缠枝莲纹锦袍、头戴同色缠头的中年男子,正大步流星地从门内走出,脸上堆满了极其热情、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容。
此人正是此地世袭土司——穆永昌。
“哈哈哈!贵客!贵客临门啊!”穆土司声如洪钟,未及近身,爽朗的笑声己经传了过来。
他几步迎上,目光精准地落在气质清绝的容与身上,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混合着仰慕与笼络的意味。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似乎习惯性地想去拍容与的肩膀,却在即将碰到的刹那似乎又想起什么,改为了一个极其亲热的虚握姿势:“想必这位就是容公子吧?小儿在府学回来就跟俺夸个不停,说来了位文曲星下凡的贵人!今日得见,果然风采超群,不同凡响!快请快请!”
他自称“俺”,官话中夹杂着比穆泽轩还浓的地方口音,更显得粗豪而热络,全无半分土皇帝的架子。
这位土司的热情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未经矫饰、甚至有些憨厚的真诚感。
如果是不明就里的人,恐怕立刻会被这份“礼贤下士”的热忱打动。
容与面上的笑容不变,客气了几句,跟着穆土司走进府门。
进门之后,绕过巨大的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庭院宽阔,青石铺地,两侧回廊雕梁画栋,颇具气派。
院中一角甚至移栽了几株云南特有的高山杜鹃,此时虽非花期,却也绿意葱茏。
正厅门口,一位身着墨绿底绣花镶银边对襟上裳、深色百褶长裙、头戴繁复银饰的中年妇人正在翘首以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