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蜜儿(1 / 2)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异常深邃而悲悯。

“蜜儿,”容与打断那位少女的话,她放轻了声音,话语却如冰珠砸落,“世间女子所受枷锁,未必在远山,亦或江南。压迫之形不同,分量未必有差。”

她的话点到为止,却如同刺破了一场美梦。

蜜儿怔住,似懂非懂,更多的是一种美梦被截断的茫然和失落。

她咬着嘴唇,定定地看着容与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飞快地跑开,钻进了黑暗的竹楼里。

容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阴影中,轻轻叹了口气。

篝火依旧熊熊,歌声依旧欢快,但这片古老山林的叹息,似乎只有她听见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从鼻子里哼出的气音:“嗤。”

容与微侧过头。

火光映照着容易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正慢条斯理地用匕首切割着篝火旁烤架上的羊肉,姿态依旧沉稳,甚至有些漠然。

他并未看容与,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刀尖在羊肉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切割声。

容易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被高山雪水淬过的冷冽感,在喧闹的歌舞背景音里清晰又似乎有些模糊:

“看来容‘郎中’妙手仁心,不仅医人伤病,更擅‘医心病’,引动林间‘灵禽’也要栖枝追随了。”

他故意咬重了“郎中”二字,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没有的弧度,那弧度极浅,却仿佛淬着冰碴子。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更冷了半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此处规矩森严,断不是那泸沽烟波之上,由得‘格姆’阿妹们,甩开膀子解下银腰带,就敢朝过路的俊俏阿哥腰上招呼的‘乐土’。”

“格姆?”容与挑眉,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却了然容易所指。

那是三个多月前,他们途经泸沽湖畔一个摩梭大寨的经历。

摩梭是母系氏族,习俗迥异汉地。

族中没有“嫁娶”之说,盛行“安达婚”——即走婚。

女子居于核心地位,可以主动寻求心仪的“阿夏”。

那位叫格姆的摩梭姑娘,健康活泼,热情如同高原正午的烈日。

篝火晚会上,她看中了容与俊逸非凡的样貌,竟大大方方地解下自己编织精美、象征情意的花腰带,当众就要往容与腰上系!

在她们的习俗里,这便是向心仪男子发出的、一同在“花楼”共度良宵的邀约,自由而首白,充满了原始的生机勃勃。

格姆的眼神坦荡自信,全无羞涩扭捏,只有对美好情爱的天然向往和行动力。

容与当时自然婉拒,只当是当地奇遇一桩。

如今被容易在此时此地,以这种冰冷的语调提起,与蜜儿绝望的逃离形成刺眼对比,用意不言自明。

泸沽的格姆……那确实是一片不同的天地。

以女子为尊的血脉在那里流淌了千年。

她们的欢笑像泸沽湖的浪花一样纯粹、响亮。

谈情说爱全凭心意,‘安达’也好,‘离散’也罢,是真正掌握了选择的主动权。

没有‘三从西德’的勒痕,亦无这‘初夜权’般令人作呕的污秽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