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庙宇早己废弃多年,但残破的正殿尚能遮风挡雨,西周荒草杂树环绕,视野隐蔽。
“先在这里落脚。”容与指向破庙,“等待时机,看清形势。”
没人有异议。
容易沉默地开始略作收拾,好在穆泽轩也回过些神,赶忙指使着跟着自己的家丁去帮忙,几个人一起干活效率更高,很快便收拾出一块能够容身的地方。
他们只收拾了大殿内,外头没动,免得吸引了追兵进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破败的窗棂和屋顶的漏洞里渗进来,将空中漂浮的尘埃染成金黄,却丝毫不能带来暖意。
残破的佛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面目模糊不清。
容与走到庙门口布满蛛网和灰尘的漏风破窗边,琥珀色的眼眸穿过窗棂的缝隙,望向暮霭沉沉中如铁甲猛兽般伏踞的府城轮廓。城头点起的星星灯火,此刻却如同潜伏的眼睛,带着无声的威胁。
残破的庙宇内,阴冷潮湿的空气被一点微弱的火光艰难地驱散了些许。
容易用庙里找到的半截破瓦罐,就着庙后寻来的相对干净的溪水,将最后一点食物煮了一锅勉强热乎的野菜杂粮粥。
穆泽轩的几个家丁手脚麻利地拾来些干柴,生起火堆,又默默翻出包裹里仅存的干饼掰碎了丢进粥里。
火光跳跃着,映照着几张疲惫而沉重的面孔。
蜜儿蜷缩在离火堆稍远、被阴暗覆盖的角落,小小的身影裹在容与临时给她的一件旧外套里,一动不动。
容与塞到她手里一只盛着热粥的破碗,在冰冷的沉寂中,碗壁的热度似乎微微唤醒了她麻木的神经,她机械性地用双手捂住了碗,似乎是在汲取着那一点点微薄的热量,但依旧没有喝。
穆泽轩端着碗,缩在火堆另一边。平日里那飞扬跋扈、活力过剩的少年气像是被彻底抽干了。
他看着蜜儿那死寂般的背影,几次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最终只挤出干涩无比的低语:“蜜……蜜儿姑娘……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会……”
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乎要哭出来的懊丧和愧疚。
那些鲜活的面孔——和他一起喝酒跳舞的山民汉子,笑着递给他烤玉米的老婆婆,还有那些怯生生看着他的小孩……都化作了那片修罗地狱。
这份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尤其当他看到蜜儿失去一切的绝望时,内心更充满了无力感。
蜜儿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她不恨这个懵懂天真的小土司吗?恨或许有之,但她无比清晰地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造成她们寨子悲剧的根源又是何等残酷的铁律。
穆泽轩,在她眼里更像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愚蠢却并非完全恶意的符号。
她不原谅,但她知道,她的恨和绝望需要投向更准确的目标。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容与沉默地喝着粥,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出路。
府城戒严,带着身份敏感的目标根本无法进入,荒野游荡又极度危险。
下一步何去何从?难道真要在这破庙里坐以待毙?
容易三两口喝完了自己那一碗粥,此刻盘膝坐在容与身侧,目光如鹰隼,大部分时间都警惕地扫视着庙外沉沉的夜色和呼啸的风声,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隐藏的软剑上。
就在几人都一筹莫展之际,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突然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