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病笃(2 / 2)

“秦长史,麻烦您扶老大人起身。”

秦长史还有些疑虑,温崇俭却是早己有了决断,一个眼神递过去。

在秦长史屏息凝神的协助下,容与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那浓缩着庞大生命能量的药汁喂入温崇俭口中。

那药液入喉,温崇俭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整张青灰的面孔骤然涌起一层不正常的、触目惊心的潮红!

“大人!”秦长史惊恐大叫,险些就要召唤护院来捉拿“刺客”。

“无妨,此为药力催动,强行激发残存元气之兆!”容与低喝一声,紧盯着温崇俭的反应,同时取出随身携带的数根金针,出手如电,刺入老者头顶百会、手心劳宫、足心涌泉等数处大穴。

金针入体,微微震颤,容与捻着金针,以特殊的手法微微弹动,小心翼翼地引导那霸道至极的药力化开。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温崇俭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喉间发出痛苦压抑的嘶鸣。

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那层不祥的潮红愈发深重。

他的意识在痛苦中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秦长史早己泪流满面,死死握住老人的手。

整整煎熬了小半个时辰,温崇俭身体的抽搐才渐渐平息,那层吓人的潮红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诡异的、近似于濒死者的回光返照般的平静。

他缓缓地、极其费力地重新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竟比之前睁开时清晰了许多。

虽然他依旧无法起身,说话却比先前顺畅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看向容与的目光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激?无奈?还是对自己又被强行拖回痛苦人世的茫然?

秦长史看着这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奇迹”,狂喜瞬间冲垮了理智:“老大人!道长!道长真乃神……”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容与叹息一声,眼神里带着无奈和惋惜,“长史大人,贫道早己言明,此非续命,只是吊命。此法凶险异常,耗损根基更深,无异于饮鸩止渴。此半丸药效,短则五日,长不过七日!七日后,药力散尽,老大人……”

她深吸一口气,后面的话无需再说。

“为今之计,秦长史!务必以最快最急之手段,通知燕京赴考之公子!”容与目光如炬,斩钉截铁,“务必使其尽速归来,此乃刻不容缓之第一要事!迟恐……不及。”

她转向榻上脸色渐好的温崇俭,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大人,请务必再撑一撑!为这莒县万千黎庶,也为……那远行之子。”

温崇俭浑浊的眼底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早己熄灭的火焰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丝微弱却执拗的火星。

他死死地盯着容与,似乎要看穿那层道袍,看穿那虚假的易容,许久,才用尽所有力气,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字:

“……好。”

这一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坚持。

他闭上眼,胸脯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

容与心头骤然一松,又随即绷得更紧。

时间,开始以最残酷的方式倒数。

温若鸿,无论你是否登科及第,你必须立刻动身!

千里之遥,归途漫漫,你快马加鞭,能否在这以“回天续命丹”强燃的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前,握住那只冰冷却又牵挂了半生的枯槁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