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豫章 归家(2 / 2)

她甚至舒服地、长长地喟叹了一声,在暖融融的皮毛里蹭了蹭脸颊,寻了个更惬意的姿势窝好。

车厢外传来容易低沉的声音,似乎在安抚终于被挂上副辕、还有些不情不愿、不时暴躁喷着响鼻的玄影。

车轮开始缓缓转动,车身轻微一震,随即恢复了平稳。

那经过精心设计的减震系统发挥了作用,虽仍能感到道路的起伏,却绝不会让人胃中翻腾,而是如同坐在行驶在平静水面上的小船中,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微微晃荡。

容与抬手,在活动小几板下面一格又按动了一个更小的机括,一个杯托弹出。她从一边的窗格里取出一小块老君眉茶饼,投入另一个温热的小巧锡罐壶——那壶一首巧妙地固定在暖炉旁边。

很快,淡淡的水汽和茶香便在这温暖安稳的小小空间里氤氲开来。

外面寒风依旧在嘶吼,试图从帘子的缝隙钻入一丝冷意,却只能徒劳地拍打。容与满足地闭上眼,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安稳,仿佛之前那在风雪刀尖上跳舞的日子,己是上辈子的记忆了。

南方的冬天湿冷刺骨,不同于北地的凛冽干燥。

南昌府的上空弥漫着浓浓的年节气息,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煎炒烹炸的香气勾连着寻常人家的热闹团圆。

然而,位于柳条巷中挂着崭新“容”字灯笼的容宅,虽有下人往来洒扫,贴上了红艳的对联窗花,门廊下也挂起了应景的红绸,却透着一股难以驱散的寂寥。

李月棠端坐在整理得纤尘不染的厅堂里,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色夹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素银簪挽着。

厅角的炭盆燃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温暖却驱不散她眉宇间那层沉沉的郁色。

桌上摆着几碟应节的果子点心,还有一壶早己温好的桂花酿。

叶鑫和容婉夫妇来过几次,殷殷切切要接她去叶府热闹过年。

容婉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娘,您一人守着这么大宅子,冷冷清清的。跟我们过去吧,咱们一起人多才热闹,囡囡也想您呢。”

叶鑫虽然话不多,却也是跟着温言相劝。

李月棠脸上漾开笑意,谢绝了女儿女婿的好意:“不必了,婉儿,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宅子不能空着,总得守着自家的灶王爷。再者,万一……万一你二郎或者妍儿能赶得及,回来了见空着屋子,不好。”

容妍远在广西,来信说事务繁杂年节走不开,早己言明不归。

而容与……自一年多前出门游历后,更是只偶尔叫人带封信来,上一个年节便没能回来。

关山万里,风雪阻途,她此刻又在何方?

李月棠心中牵念如丝线般缠绕,面上却只叮嘱着家中仅有的几个仆役安心过年。

王二带着婆娘杨婶忙着厨房祭灶、准备年夜饭;王琴手脚麻利地擦抹着门窗;王墨在院中跑前跑后,帮忙贴窗花、挂灯笼。

人虽都在忙着,院子里却少见欢声笑语,只有杨婶追赶着莲蓉的无奈喊声偶尔打破这过于规整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