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容妍没留意这刹那变化,倒是坐在容与对面的叶润章,此刻放下了茶盏。
他脸上那份悠闲的神色消失了,身体微微前倾,听得格外专注。
尤其是说到书中那权贵子弟背后隐隐指向的“某位显赫外戚门下”时,叶润章若有所思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自己的下巴。
待这“簪花案”一段讲完,醒木再响转入下节间隙,茶客们纷纷喝彩议论之时,叶润章才放松下来,重新端起茶杯,却不像之前那般轻松。
他压低声音,凑近一旁的容与,眼神里带着一种京官特有的、对朝野风声的敏锐。
“行简,”叶润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这书……有意思啊。”
“哦?文泽兄觉得何处有趣?”容与抬眼,目光清澈平静,似是不解其意,顺手将碟子里切得精致的小块甜瓜送入嘴中。
那酸中带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很好地掩饰了任何可能泄露的情绪。
“装糊涂不是?”叶润章轻笑一声,用下巴不着痕迹地指了指那说书台方向,“你看这第一回,‘替鬼申冤’里的金陵贵公子连榭,眠花宿柳,尚了公主又始乱终弃……啧啧,写得太明白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味:“这‘金陵贵公子’、‘公主’的,你想想,像谁?”
容与闻言,眉梢都未动一下,反而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像谁?小弟初来乍到,倒未听闻京中哪位公子事迹如此……活色生香?”
“谢廉!”叶润章几乎是咬着牙根吐出这个名字,声音更低了,“你有所不知,早年间……宫中是真的传出过风声,圣上似乎有意将一位年幼的公主许配给他!”
他眼神示意容与看周围听得如痴如醉的茶客,口中说着大胆,语气却满是快意:“虽说后来不知为何又搁置了,但这风声当时京城不少人都听说过。再回头看看这书里的连榭……呵,时间点、人物特征……不是影射他谢廉还能是谁?这青岩卧翁,胆子不小啊!”
叶润章说完,又喝了一大口茶,脸上带着一种窥破玄机的兴奋和几分“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玩味。
他转头对听得入神的容妍笑道:“妍丫头,你听听,这连公子是不是特别坏?”
容妍立刻用力点头,小脸气得鼓鼓的:“坏透了!就该让包公把他铡了!”她完全沉浸在故事里,浑然不知自己正在“声讨”的,是京城里有名的“玉京公子”。
“嘘——丫头小声点!”晏清倒是想得更多些,连忙拉了拉容妍的袖子,小声提醒。
叶润章乐得哈哈一笑,再看向容与时,带着半认真半玩笑的口吻道:“行简,你说,写这书的青岩先生,到底什么来头?敢这么编排谢公子和……嗯?”
容与嚼着嘴里的甜瓜果肉,感受着那独特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叶润章的问题。
片刻,她放下手中的银签,嘴角弯起一个极其温和、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的笑意,眼神清澈见底,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坦荡:
“天下奇闻趣事何其多?市井话本,本就是搜奇猎艳、影射浮世以娱众口罢了。况且……”
她话锋微转,语气带了几分清浅的戏谑调侃:“文泽兄若以此猜疑谢公子,传扬出去,岂不是平白污了人家的清誉?小心皇后娘娘请你吃茶。”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为谢廉解释,却也把自己摘了出去。
叶润章被她这番冠冕堂皇又带着点揶揄的话说得一愣,随即摸着鼻子笑了:“嗨!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行简说得对,市井闲书,当不得真,当不得真。不过……”他又压低声音,还是压不住幸灾乐祸的喜气,“能让这书如此风靡,甚至宫中据说都有人传阅,那‘连公子’心里头,恐怕刺挠得很呢!如今这京城里啊,谁不知道他险些尚了公主这事儿?”
这时,茶楼的伙计来为邻桌添水,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容妍也凑过来开始讨论刚才故事里包公的正首坚毅,容易适时地为容与添上了新茶。
离开茶楼的喧嚣,一行人漫步在京城的繁华街道。叶润章兴致颇高,拉着容与和容妍,脚步自然地就拐进了临街一家颇为雅致的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