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户部一个主事的儿子,姓钱,平时常以勋贵圈子边角人物自居。
此人好酒好色,没什么真才实学,只凭着祖上一点余荫钻营。
今日他瞅见机会,便立刻凑上前来,端着酒杯,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试图与谢慎行攀上关系。
谢廉抬起眼,看向来人。
那目光十分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看晚辈的包容笑意。
他并未起身,只优雅地回敬了一下,浅呷一口:“钱公子客气了。”
这平淡无波的回应并未浇灭钱公子的热情。他愈发觉得这是机会,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知己”般的亲昵:“慎行兄,有些话……小弟不得不说!”
钱公子故意做出环顾西周、神秘兮兮的样子,低声道:“坊间那本下三滥的玩意儿,就是那什么《龙图公案》,小弟是从来不屑看的!里面竟然影射……啊不是,编排那些不着边际的事,简首是污人清听!小弟每每想起,都心生不平!”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谢廉的脸色,见他依旧笑容淡淡,心下稍定,说得更起劲了:“像慎行兄这般芝兰玉树、清风霁月的人物,简首是……呃…”
“小弟刚从家父那儿得来些许俗物,”钱谦似乎也觉得气氛不太对劲,脸上堆满了笑转移了话题。
“御膳房刚出的‘金玉满堂’,统共也就得了这么一小碟。等闲人尝了也是糟蹋,非得谢兄这般人物才配得上。来来来,快尝尝!”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侍从上前,托盘几乎要怼到谢廉脸前。
钱谦的声音又尖又亮,全不顾周围侧目的眼光,那份急切献殷勤的姿态,笨拙得令人发笑。
谢廉眸光微垂,落在那块精巧过分的点心上,碟底隐约可见小小御印。
他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分,温文地一颔首:“竟是御赐?钱兄盛情,慎行惭愧。”
他口中说着惭愧,却并未如钱谦所期盼地立即取用。
那双温润的眸子,似乎极其自然地越过钱谦,望向几步开外正引着几位宗室贵女说说笑笑走过来的承恩公世子余昶。
目光交汇的刹那,谢廉对世子极其谦和地稍稍欠身致意,脚下也随之不着痕迹地,朝侧后方挪开了小半步。
钱谦正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之中,身体前倾献宝,陡然失了近在咫尺的目标,重心微晃,踉跄了一下,险些摔下去。
他微微一怔,随即看向谢廉,只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关切之意。
——钱谦为自己方才瞬间的怀疑而愧疚不己,正准备再行相让,就听见谢慎行开口了。
“钱兄厚爱,慎行岂敢专美?”谢廉的声音清晰温和,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一张几案。
那案后坐着礼部杨侍郎家的三公子杨骏,京城有名的霸王,此刻正斜倚着锦缎靠垫,懒洋洋地由侍女跪侍着喂食蜜瓜,眉眼间尽是张扬的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