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怜儿(2)(2 / 2)

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唇角含着三分温雅谦和的浅笑。

却是谢廉——谢慎行!

他那双天生含笑的桃花眼,扫过场中的情景,掠过浑身湿透、气息凛冽的容易,在容与沉静如水的脸上停顿了一瞬,最终落在了那蜷缩在地的小女孩儿身上。

谢廉步履从容,声音如同玉石相击,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惊讶:“这是……发生了何事?怎有孩子落水?”

他的目光落在怜儿身上,眉头微微蹙起,那份忧心关切的神情,诚挚得让周围围观的普通百姓都忍不住心生好感与信任——这位俊美无俦的公子,真是菩萨心肠!

谢廉走上前几步,无视了那几个撷芳乐坊的仆从——对方在看清他形貌与车马上的徽记后,早己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后退。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怜儿那张惊惶未定却满是沉静和决绝的小脸上。他微微俯下身,与怜儿的视线平齐。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柔和得如同情人私语,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慰惊魂的力量,“掉进河里很冷吧?”

谢廉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如雪的绢帕,动作轻柔无比,小心翼翼地替怜儿擦去脸上冰冷的水滴。

就在他倾身、用绢帕拭去怜儿脸颊水渍的刹那——他的身体刚好挡住了所有旁人的视线。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容与离得最近,也只看到谢廉似乎在怜儿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下一刻,她清晰地看到,原本如同竖着满身尖刺的怜儿,那双饱含仇恨和绝望的眼睛,瞳孔猛然收缩到了极致。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是一种无法置信的惊骇,紧接着,那惊骇迅速被一种更复杂、更黑暗、更决绝的光所取代。

仿佛有人在一堆垂死的灰烬上,突然点燃了一把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火。

谢廉瞥了一眼容与,似乎并不怕被她看到,反而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首起身,依旧是那个悲天悯人的翩翩佳公子形象。

指尖那块原本素白的帕子,不知何时沾染了怜儿额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小血痕。

“造孽啊……”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仆从,又扫过容与和容妍,最后回到怜儿身上,带着一种怜悯的语气,“如此年幼,竟被逼得跳河求生?这金陵城的天子脚下,教坊之中,竟也有此等禽兽不如之事?”

他的声音不大,那几个仆从被他目光一刺,却觉得腿肚子发软。

为首那个三角眼管事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又慑于谢廉无形的威势。

“这孩子,”谢廉看向怜儿,脸上是纯粹得没有丝毫杂质的温柔悲悯,“我今日既遇见了,便不能袖手旁观。”

他转向那几个仆从,声音陡然转冷,虽依旧温文,却带着世家公子天生的颐指气使:“此女,我带回府了。若教坊司的管事有异议,让他拿着文书,去乌衣巷谢府讨人。”

“谢……谢府?乌衣巷??”那三角眼管事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乌衣巷谢府!谁人不知谢侍郎的夫人是皇后堂亲?

眼前这位,难道是那位名满天下、连圣上都赞不绝口的谢家玉郎?!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乌衣巷谢府讨人啊!

管事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谢……谢公子饶命!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几个仆从也呼啦啦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谢廉仿佛没看见他们的丑态,只对着身后的车夫淡淡吩咐:“常安,拿我的斗篷来给这孩子裹上,别让她再着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