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怜儿(3)(2 / 2)

而且,谢廉出面,将怜儿从教坊司带走,无论他动机为何,至少……那地方对怜儿,暂时不再是火坑。

谢廉虽然恶趣味,却绝不屑于对一个小女孩行那等龌龊之事。这一点,容与勉强能确定。

“谢公子高义。”容与终于开口,脸上也漾开一丝温和有礼、毫无破绽的笑容,“此女身世悲苦,谢公子愿行善举,救其于水火,容某敬佩。”

她拦了拦还想说什么的容妍,半真半假地对着谢廉微微颔首,继续道:“我兄妹亦受触动,本想略尽薄力,如今有谢公子仗义援手,自是最好不过,也是这孩子的福缘。”

容妍在旁边听着,小脸上满是不甘和愤懑,狠狠瞪着谢廉,又心疼地看着被裹在貂裘里、不再看他们的怜儿,忍不住想开口争辩,却被容与一个极轻微、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止住。

谢廉迎上容与这看似无懈可击、实则疏离至极的客套,笑容越发灿若星辰:“容兄说哪里话。慎行不过见不得人间疾苦,偶遇此事,焉能袖手旁观?”

“倒是容公子二位,急公好义,不顾自身安危下水救人,令人感佩。”他目光扫过依旧一身寒气、面色冷峻的容易,转头对常安道:“常安,给这位壮士拿些银子,去找个地方喝碗热汤驱驱寒。”

“不必,多谢。”容易的声音如同冰坨子落地,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他看都没看常安一眼,裹了裹身上的鹤氅,又往容与身后退了半步,显然是不想和谢廉说话。

谢廉并不强求,只对容与笑道:“如此,这孩子我便先带回了。行简兄若得空,他日再来探望亦无不可。”

“夜深风寒,行简兄与令妹、贵属请早些安歇。今日与行简兄久别重逢,亦是慎行之幸。”

那一句久别重逢,被他念得缱绻,好似他从前和容与关系多么好似的。

姿态谦逊有礼,话语熨帖周到,俨然一位真正的浊世佳公子。

“谢公子慢行,路上小心。”容与心下无语,却也拱手还礼,唇边笑意温润依旧。

两行人在这座古老的石桥畔,在这寒月西沉、霜风凄紧的秦淮水边,如同君子般,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完美的客套与别过。

谢廉的马车再次启动,墨色车身载着一袭洁白貂裘包裹的小小身影,缓缓碾过冰冷的青石板路,最终没入皇城深沉的黑暗之中。

只有车角悬挂的风铃在夜风里,发出清脆悦耳、却又显得有些诡异的叮咚声。

容妍首到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狠狠一跺脚,气得小脸发白:“阿兄!那人……那个谢慎行!我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怜儿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谢廉带给她的感觉,只觉得那人表面完美得不像真人,却莫名叫她一阵恶寒。

见妹妹如此说,容与倒是有些欣慰——她还真怕妹妹会和许多小女孩儿一样,被那副近乎完美的皮囊蛊惑了。

“走吧。”容与叹了一声,声音比夜风更淡,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石桥下幽暗的河水,转身牵起妹妹冰凉的手:“怜儿有她的选择。”

容易默默跟上,周身寒气逼人,湿衣在寒夜里己经开始结薄冰。

看着容易这样,容妍心里的不平瞬间被心疼替代:“明彻哥,你去坐马车里吧,我来赶车!回去让马婶烧一大锅滚烫的姜汤!还有热水泡澡!”

她推着容易,又愤愤地回头看了一眼谢廉马车消失的方向。

话虽如此,容与和容易怎么会让妹妹赶车?最后是容与披着大氅将马车赶了回去,还唬了看门的老赵一跳。

竹石居厚重的乌木门扉在三人身后悄然关闭,将秦淮河畔的喧嚣与算计,还有那被墨貂裘裹走的瘦小身影,一同隔绝在外。

暖烘烘的炭盆瞬间驱散了寒风,带着一丝烟火气的暖意,驱散了容妍脸上被寒风吹出的红晕,却也似乎让堵在她心口的那团憋闷更滞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