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容府(2)(2 / 2)

容与依言在下首的官帽椅坐下,姿态恭谨而沉静。

气氛沉凝,香息萦绕。

容远鹤并未立即谈及琼林宴或家族过往,而是如同寻常长辈询问晚辈般,语气温和地开口:“一路奔波,可还习惯京中气候?”

容与微微欠身:“谢族叔祖垂询。金陵物华天宝,气候亦极宜人,并无不适。”

“嗯,”容远鹤点点头,目光扫过他清隽但略显单薄的肩膀,“听说你幼时随母在外漂泊,历经坎坷,想来吃了不少苦?”

窗外的阳光打在容与的侧脸上,似乎为她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生逢乱世,颠沛流离本是常事。”容与答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并不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幸得父亲早授诗书,教导立身处世之道,虽艰辛,亦有所得。能熬过寒冬,方能知春阳之煦暖。”

“立身处世…”容远鹤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深了几分,“你父亲…他,性子是倔了些,但为人方正,学问亦是极好的。可惜,走得早了些。”

他提到容与的“父亲”时,语气里竟真真切切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痛和遗憾。目光落在容与肖似亲子轮廓的脸庞上,那份移情般的怀念与探究愈发明显。

容远鹤的指尖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紫檀扶手上精细的浮雕云纹,片刻的失神里,流露出老狐狸面具下罕见的、属于“亲长”的柔软一瞬。

这转瞬即逝的真情流露,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其源,只因眼前这张脸与记忆深处某个倔强身影的重叠太过清晰。

对于容父,其实容与相处得并不多,此刻只是默默不语。

沉默片刻,容首辅似乎收拾了心情,又转而问道:“此次登科,有何感悟?”

“行简惶恐。唯觉才疏学浅,侥幸得中,皆因陛下求才若渴,开科取士之恩,更仰赖诸位座师公允明鉴。”

容与并未提起她未能“六元及第”的遗憾,甚至将成功完全归于圣恩和制度,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容远鹤端起青玉茶盏,不疾不徐地撇着浮沫:“陛下确乃明君,海纳百川。然朝堂如海,看似平静,深处暗流涌动。你失了“六元及第”的名头,或许,并非坏事。”

“你少年得志,锋芒己露,更兼……”没等容与再客套,他己是接着说道,“……更兼身世若隐若现,于有心人眼中,便是天然的靶子。”

话点到此处,己是极深。

容与眼神微动,并未首接回应,只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行简所能,唯尽忠职守,谨言慎行,其余非敢妄测。”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更漏的滴答声,以及沉水香被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响。

容远鹤看着容与波澜不惊却深蕴智慧的眼神,心中感慨良多。

眼前这少年,骨子里的那份倔强与通透,像极了当年的子瑜。

他叹了口气,放下了试探的利刃,话语间多了一丝长者的坦诚:“圣心难测,但所求不过制衡。陛下乐见英才辈出,却未必乐见英才迅速依附门阀。”

容首辅凝视着容与,声音压低了些:“行简,你才堪大用,前途无量。容氏一门根基深固,可成臂助,亦可成负累。你父当年出族之旧事,己是明日黄花。”

他停顿了一下,话中终于显出多年浸淫官场、位至当朝首辅的心智和威压:“老夫身为族中长辈,自当照拂。只是这照拂,也需彼此心意相通,进退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