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大朝(2)(1 / 2)

容与垂手静立,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谨端正。

她的目光在低垂的眼帘遮掩下,却如沉静的水波,看似平静无波,实则不动声色地扫过前方。

绯袍紫袍的重臣们如同凝固的礁石,神态各异:

首辅容远鹤立于文官班次最前端,仙鹤补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他微闭着眼,似乎养神,又似在静待风雷;

次辅常玉梁身形挺拔,眉头微蹙,目光沉凝如渊;

常玉梁身侧是本朝另一位内阁大学士——胡不为。

而那些立在角落的宗室勋贵、各部司官……每个人的神情、姿态、甚至眼神之间微妙的交流,都如同复杂的符号,在容与心中快速拼凑着朝堂的脉络。

静鞭三响,如同炸雷劈开凝滞的空气。殿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皇上驾到——!”

低沉悠长的唱喏声中,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在内侍的簇拥下缓步登上御阶,端坐于金龙椅上。

殿内百官立时齐刷刷伏身叩拜,山呼万岁。

繁复的朝参礼仪过后,便是奏报国事的环节。

起初是一些常规性的军情边报、各地年景灾异汇报、官员升迁任免。

皇帝或询问几句,或批个“知道了”、“照例”、“交部议奏”。

气氛沉闷而冗长。

容与凝神静听,努力分辨着不同官员陈述的方式、语气的轻重缓急以及皇帝看似简单批示背后隐含的态度。

她站得双腿微僵,官靴踩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饶是精心续的厚皮千层底,还是有丝丝缕缕的寒气渗透上来。

她忍不住稍稍挪动了一下重心,心中再次庆幸——日日如此站班,纵是铁人也扛不住!

就在容与险些走神之际,一位身着青袍的年轻御史出班跪奏,声音清亮却带着锐气:

“启奏陛下!臣,都察院浙江道监察御史,沈言,冒死劾奏浙闽总督余世亨贪黩盐政、纵容豪强侵吞盐利、勾结盐商私设盐引、中饱私囊之重罪!”

他高高捧起一份奏章,如同举起燎原的火炬:“浙省盐利关乎国课民生,余世亨竟敢巧立名目,上下其手,致使盐价飞腾,小民怨声载道!臣请陛下明鉴,速派清廉重臣,彻查浙省盐政!拨乱反正,以儆效尤!”

这一劾奏,犹如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大殿之中激起无数涟漪!

殿内死寂的空气仿佛被撕裂,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投射在那位跪在御阶前、高举奏章的青袍御史身上。

巨大的蟠龙金柱在烛火映照下投下扭曲而沉重的阴影,沉水香与龙涎香的馥郁气息似乎也凝滞了,被一种骤然升腾的紧张与压抑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