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远鹤依旧半阖着眼帘,如同泥塑木雕。
只有熟悉他的人在细微处才能发现,他捻着玉笏的手指偶尔会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一下。
常玉梁则几次欲言又止,似乎在权衡如何打破僵局。
而薛坪……容与注意到,他微微侧身,目光似乎在人群中某处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顺着那道隐晦的目光方向望去,容与心念微动——那是和王裴晔,他站在宗室勋贵班次稍前的位置,身着亲王常服,身姿挺拔,玉带蟒袍,侧脸轮廓在殿内晃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和王并未参与争论,只是如同大部分勋贵宗室那般,沉默地站着,视线低垂看着身前的地面。
然而,就在一位言辞激烈的御史高声要求“破釜沉舟,根治积弊”之时,容与清晰地捕捉到,和王那双原本低垂的眼眸,极其隐晦地、飞快地抬了一下,朝着容远鹤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眼神转瞬即逝,快如电光火石,里面蕴含的情绪却极其复杂——有冷酷的审视,有隐忍的焦躁,甚至还有一丝……急欲插手却不得不按捺的烦躁?
他并非全然置身事外!
容与心中警铃微震。
盐政这块巨大的肥肉,引动的不仅仅是清流与地方官吏的斗争,连深处宫闱、看似韬光养晦的和王殿下……其心思也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殿内的空气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一根针落下都能引发轰鸣。
清流官员眼中燃烧着激愤的火焰,而反对派则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刻,一首如同入定老僧般沉默的首辅容远鹤,终于缓缓抬起了眼帘。
他这一动,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殿内嘈杂的争论声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骤然低了下去。连殿外呜咽的风声似乎也轻了。
无数道视线聚焦在那位身着仙鹤补服、代表着帝国最高文官权威的身影上。
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目光沉静地缓缓扫过御阶下那些或激动、或焦虑、或期待的面孔,最后定格在御座之上。
那一刻,整个承天殿仿佛只剩下他沉稳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启奏陛下。盐弊深重,关乎国本民心,确应彻查,以正纲纪。”
听到这句话,沈御史神色一喜,正要附和,却听得容首辅又接着开口:
“然盐政积弊非一日之寒,牵扯亦广,处置不当,恐伤地方。”
反对派的官员们微微颔首,常玉梁捋一捋胡须,想着今日这老东西倒是够给面子。
不过两边的话都叫他说了,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容首辅身上,只见他略一沉吟,沉声道:“臣以为,不若由吏部、户部、都察院三司各遣精干之员,共组一支精干清吏,持钦命查勘浙省盐务……”
——他提出的是一个折中的方案,三方派人,共同核查,既显得公正,又将调查主导权拉回到了部院中枢层面,削弱了都察院独立钦差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