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容与的示意下,陈木匠屏息凝神,深吸一口气,推动播种机。
嘎吱、嘎吱……轻微的金属啮合声响起。
机器平稳前行!
开沟器如利刃般在疏松的黄土中划出笔首的浅沟。
种子斗箱内提前装好的春麦籽粒,随着链条传动的节奏,由下方结构复杂的定量阀门控制,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弄着,一粒粒间隔均匀地“吐”入沟槽。
后方的覆土压轮紧随其后,将翻起的泥土轻轻抚平压实,整个过程流畅协调,远超常人手撒效率数倍不止。
“成了!真成了!”几个年轻工匠忍不住低声欢呼,眼中满是惊佩与自豪!
然而,容与的目光却如鹰隼般紧紧锁定在刚播下的种行上。
开头两三丈,确实均匀。但很快,问题显现——机器前行带起的微尘与振动中,有些地方的麦粒开始明显簇拥成堆,相邻之地却又变得稀疏,甚至出现一小段空白!
这绝不符合容与设定的“精准均匀播种”核心要求!
“停下!”容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欢欣的气氛瞬间凝固。
工匠们脸上的激动僵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立刻发现了那片令人尴尬的疏密不均。
喜悦化作冷汗。
“这……公子,这……”陈木匠脸色发白,俯身检查那精密复杂的定量阀门和下方的输种管道,“是……是阀门传动齿轮咬合不够顺滑?还是链齿距差了一厘?”
工匠们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检查调试。
蜜儿也蹲在田边,小心翼翼地扒开泥土查看种粒分布,小眉头蹙起。
容与没有加入调试,她绕着机器缓缓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动力节点和传动机构。
工匠们的复刻几近完美,问题并非手艺,而是出在设计本身——核心在于那套将滚轮前进的匀速线性运动转换为阀门开合节奏的齿轮变速耦合系统上。
机器行进中不可避免的微小起伏震动,传导到这精密但缺乏缓冲的刚性齿轮传动上,就会放大为开合节奏的细微紊乱。
一丝丝微差,在持续运动中被不断累积放大,最终就导致了下落的疏密不一!
这非手工精度能完全克服,是结构设计的先天痼疾。
整个下午,工坊内气氛沉重。
工匠们绞尽脑汁:更换不同的齿轮对,微调传动链条张力,甚至试着在输种管里加小隔片……状况稍有改善,但那疏密不一的痼疾如同附骨之蛆,始终难以根除。
夕阳西斜,给大地披上一层柔和的橙纱。
容与独自坐在院角的磨石上,对着画满修改批注的图纸,眉头紧锁。
工匠们在院内做着最后的徒劳调试,叹息声此起彼伏。
蜜儿帮不上手,便习惯性地去鸽舍取来每日新制的“健鸽宝”——一种由谷物、细砂、蛋壳粉和微量草药混合的保健沙,用小竹匾细细筛着,发出规律悦耳的“沙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