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容与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皇帝特赐的三日休沐,她难得地放纵自己睡到日上三竿,拥着暖和的锦被,听着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感受着那份无所事事的惬意。
莲蓉姑娘理所当然地霸占着枕边最暖和的位置,呼噜声震天响。
醒来便是家人精心准备的羹汤饭食。
李月棠恨不得把女儿在外少吃的全补回来,指挥着马婶变着花样地煲汤、炖肉。
容妍叽叽喳喳说着她铺子里的趣事,抱怨钱嬷嬷管得严,又得意地炫耀新设计的“寒梅沁雪”簪子得了哪位贵人的青眼。
连容易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默默地将容与喜欢的清炒菘菜和小米糕放在她面前。
容与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吃着,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
她没有多谈扬州的风雨,家人也默契地不问。
难得的休憩时光,容与贪婪地沉溺在这平凡的烟火气里,仿佛要将这段时光烙印在骨髓深处。
休沐的第二天午后。
深秋难得的暖阳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容与懒洋洋地歪在暖阁的软榻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手边放着一卷翻了几页的闲书。
莲蓉蜷在她脚边睡得正香,毛茸茸的尾巴尖偶尔扫过她的手背。
轻微的叩门声响起,伴随一声熟悉的清朗问候:“行简可在?”
是桂锦程。
“子衡师兄来了?”容与坐起身,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桂锦程是她多年的好友,如今同在翰林院为官。经历过在档案馆半年的共事,她升了两级,桂锦程也记了个“绩优”。
说起来,本来说了要去喝他的喜酒,结果又被外派了,大半年,等他和叶润章回来,早错过了吉日。
桂锦程推门而入,依旧是一身半旧的蓝色首裰,文质彬彬,只是比容与离京时,面上多了些新婚的喜意,看来和新婚妻子很是合契。
一进门来,他的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桂锦程对着容与拱了拱手:“恭喜行简你此次江南之行功成返京。我这些日子在翰林院里,听闻你在扬州的所为,提心吊胆,却也振奋不己。如今见你平安归来,气色尚佳,总算放心了。”
容与笑着起身还礼,邀着桂锦程在茶海前坐下:“多谢子衡师兄。江南之行,不过恪尽职守罢了。倒是京中一切安好?我看你清减了些。”
两人落座,容与洗了杯,泡了一壶香气氤氲的红茶来,容易上了两盘茶点,便行礼退下。
桂锦程捧着暖手的茶盏,叹了口气:“翰林院嘛,清贵衙门,还是老样子。只是你这一走大半年,清秘堂里少了主心骨,孔大人又爱躲清闲,倒是……有些不同了。”
他抿了口茶,慢慢道来:“你离京后不久,史馆那边要修《漕运通考》,从咱们清秘堂借调了好些人。韩大人便趁机将他堂侄塞了进来,顶替了之前负责《工部匠制卷》誊录的胡大人位置。那孩子倒也勤勉,只是,韩大人似更看重曹侍读那边了。”
容与静静听着,并不意外。
韩松其人,无利不起早,趁她离京在清秘堂安插人手、转变靠山,再正常不过。
“不过,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桂锦程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身体也微微前倾,目光中带上一丝凝重,“真正令人……不安的是,前些日子,韩大人府上办了一场不算太大、但宾客颇多的赏菊宴。”
桂锦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压得更低:
“他,将他的一个嫡女,送进了和王府邸,做……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