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芷兰,”她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仓库里却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听见了吗?‘天’……好像真的来‘行道’了。”
她抬起头,望向仓库高处那几扇透进月光的、布满蛛网的狭小窗口。
戒严?女飞侠?替天行道?
白鸢那灰蒙蒙的眼眸深处,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像一把从天而降的锁,暂时锁住了通往地狱的大门,给了她们……喘息之机。
只是,这喘息之地弥漫的灰尘与寒意,似乎预示着更深的漩涡与即将到来的风暴。
正月十西的深夜,浓稠的墨色浸透了“老墨坊”仓库区域的空气,连远处隐约的灯火喧嚣也仿佛隔着另一个世界。
寒风裹挟着冰碴子似的冷意,刮过高墙缝隙发出呜呜的低咽。
容易的整个身体蜷缩在仓库二层废弃阁楼——通风小洞正下方墙角的阴影里。
墙根堆积的破木桶和腐朽染布散发着刺鼻的霉味。
夜愈深,仓库底层方向连游哨巡视的脚步声也间隔得久了些,看守的鼾声隐约混在风里。
容易的眼瞳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幽光,精准锁定着头顶上方几尺处、那个悬挂在破洞边缘、几不可察的灰白色小布角。
那是约定的标记。
容易的右手极其轻微地向上翻动,拇指与食指无声地捻出一颗裹着油蜡、绿豆大小的干泥丸。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泥丸精准地撞在破洞边缘的朽木上,发出一声细微、近似蛐蛐在枯叶上弹跳的轻响:“啪嗒。”
仓库底层东南角的阴影里,靠墙假寐的白鸢瞬间睁开了眼。
那双灰眸在黑暗中清澈异常,没有一丝睡意。
她甚至没有转头寻找声源,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微微向上抬了抬,仿佛无意识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通风口小洞边缘的布角随即被轻轻扯动了一下,那是个确认的信号。
白鸢没有任何迟疑。
她动作的幅度极小,仅仅是蜷缩的身体更往里侧靠了靠,在破桶的掩护下,捏着布片的手指微动。
“嗤——”
轻不可闻的破空声,布片如同一片被寒风卷起的枯叶,顺着高处破洞的方向飞出,悄无声息地翻卷落下。
阴影中,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手闪电般探出,那下落的布片尚未触及地面便被稳稳夹在指间。
容易的身形依旧凝固在阴影里,仿佛只是伸了个懒腰。
他紧贴墙角,片刻后,再次融入了更深的黑暗,无影无踪。
据点内,灯火如豆。
摊开在粗糙木桌上的特制布片,上面密集的蝇头小楷言简意赅。
容与的指尖从墨痕上划过,岳行抱臂站在一旁,眼底却也露出雀跃的锐光来。
“明日,”容与的声音平缓,如同拂过尘埃的轻风,不带一丝波澜,“按计划实行。”
岳行咧了咧嘴,那笑容像是发现了猎物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