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挨训(2 / 2)

他微微垂首,侧脸线条精致无瑕,神情专注而恭顺,仿佛只是在聆听一段寻常的经筵讲学。

容与则穿着半旧的青缎鹭鸶补服,同样微低着头,姿态谦逊,目光沉静地落在面前三尺处一块青砖的纹路上,无波无澜。

邓学士端起手边的青玉盏杯,杯沿轻触唇瓣,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他将杯盏轻轻放下,玉底碰触紫檀桌面,发出清脆却并不响亮的“磕”声,在寂静的堂内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昨日上元佳夜,”邓学士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无波,“金吾不禁,天子与万民同乐,乃我朝太平盛景之象征。陛下亦登城楼观灯,与百姓共沐上恩。”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拂过谢廉低垂的眼睫,又滑向容与平静的侧脸,“二位身为翰林清贵,陛下的近臣侍从,值此普天同庆、群臣共襄之时……”

话语略作停顿,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压力压缩得更紧。

“……却皆因‘偶感风寒’,”邓学士轻轻咬着这西个字,语气意味深长,“未能至御前侍奉,与同僚共襄盛举,实为……可惜啊。”

邓学士的目光仿佛无形的手指,在两人的官帽上轻轻点过:“年轻人,固然需爱惜身体,然职责所在,亦当勉力克尽。若真遇疑难,当及早上报,不可因私废公。”

他略微提高了些许声调,带着老成持重的威严:“翰林之贵,在于‘清’与‘近’。‘清’者,清名在守;‘近’者,在侍天子、备顾问,不敢有丝毫懈怠。此番虽告假合乎章程,然圣心垂念、同僚关切之心,岂是区区病体可遮掩?”

话锋微转,邓学士的语气稍缓,却带了几分更深的敲打意味:“所幸陛下宽厚,知尔等年少……体弱。”

这最后一句话,堪称精妙。

“体弱”二字咬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听者的耳膜。

显然,邓学士心知他们并非真的体弱,而是借口拙劣的“病假”。

角落里,韩松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嫉恨的目光,死死钉在容与挺首的背影上。

阶下两人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谢廉始终维持着那个微垂首的姿势。

在邓学士提及“偶感风寒”时,他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容与的头依旧微低,邓学士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入耳中。而当听到“偶感风寒”被刻意提起时,她比谢廉更淡定坦然,目光依然落在面前青砖的纹路上,仿佛在研究某种深奥的篆刻。

邓学士端着茶盏,指节有些泛白。

他眼神扫过左侧谢廉那张依旧端得如玉山寒雪的脸,又掠过右侧容与垂眸恭听的清逸身形,那点子被年轻人“耍滑头”坏了规矩的不悦,才稍微在香茗的温热里平复下去。

咳,年轻人嘛……

他抿了口茶,喉头微动,到底是给了台阶:“罢了,值此佳节,偶有微恙也是常情。日后若有不便,该告假时及时禀告便是,本官岂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

“下官谨记学士教诲。”容与与谢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清越一个矜贵,听上去都是那么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