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容与正用银签剔着一块鱼骨,闻言抬眼看他,“怎么?叶大才子又碰上什么烦恼了?”她语带调侃。
叶润章苦笑摇头,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出的郁闷:“行简,你说……我这官儿,当得可真是时运不济!”
“哦?”容与停下动作,眼中带着询问。
叶润章压低了点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容老大人那‘妙计’,部里点了我的名儿,跟着户部关侍郎和漕运司的人,专跑江南西路那一截河道沿线的富商大贾收钱去!”
容与眸光微动。
她当然明白这是个什么“好差事”。
户部派人辅助漕运司征收“助饷”,表面是监督,实则是分润油水。派到谁头上,基本等同于送一笔不小的“财路”。
只是……
“这不是好差事么?”在一旁跟着备菜的乐儿耳朵尖,好奇地插嘴,“我听喜儿姐姐说,外面的人都抢着要干这种有油水的活呢!叶大人您该发财啦!”
叶润章脸上的苦笑更浓了,无奈地摆摆手:“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财是那么好发的?”
他转向若有所思的容与,语气无奈:“行简,你是明白人。这种‘助饷’,说白了就是变相的摊派!征收标准全凭漕运司那些吏员一张嘴,估值高低,全看你和他们‘关系’如何。”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剩树上的鸣蝉拉长了声音,叫得人愈发烦躁。
“户部的人跟着去,名义上是监督,实质上……嘿嘿,也就是跟着一起‘喝汤’,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叶润章灌了口冰柚茶,却冲不淡口中的苦涩:“我若随波逐流,跟他们一样伸手,倒也罢了。可……”
“我叶家虽不是清名满天下的诗礼传家,可这昧心钱,我叶润章还拉不下脸去收!况且,若真收了,就真成了他们的同伙,日后万一有个风吹草动……”
他顿了顿,眉宇间闪过一丝傲气与忧虑交织的复杂情绪:“可我若洁身自好,寸利不沾,反而成了异类。户部里那些指望着分润的同僚,也会视我为眼中钉。”
这些事,晏清早听自家夫君念叨过,只是她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此刻便也没有插嘴,只是哄着儿子不叫他再喝太多冰饮子。
叶润章叹息一声,继续道:“这差事办下来,银子可能没落着几个,仇人倒先结下一大堆。”
他摊了摊手:“你说,我这算不算被架在火上烤?”
院中的炭火劈啪作响,莲蓉在椅子上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容妍眨了眨眼,似乎也明白这里面的凶险,脸上跟着带上了一丝担忧,小声嘀咕:“那……那义兄你怎么办啊?”
容与沉默片刻,看着好友脸上那份难得的疲惫与挣扎,心中亦是为他叹惋。
她当然清楚叶润章的处境。
容首辅那一套,看似皆大欢喜的“良策”,核心还是盘剥和分赃的游戏。
叶润章身处其中,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就被孤立边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