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豪言(1 / 2)

不多时,书房门再次开启。

容与身着青色官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她目不斜视,行至御案前数步,撩袍跪倒,声音清朗:“臣,翰林侍讲容行简,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陛下。”容与起身,垂手肃立,姿态恭谨。

皇帝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她身上缓缓扫过,带着审视与探究。

方才太子那番情真意切的举荐犹在耳边,此刻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清俊的侍讲,皇帝心中疑虑未消,反而更添几分好奇——此子究竟有何等能耐,能让太子如此信任,甚至不惜以储位担保?

“容卿。”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太子举荐你为‘江淮道观风使’,体察民情,协理学政,兼观览河工。朕己准奏。”

“臣,谢陛下信任!谢太子殿下举荐!”容与再次躬身,声音沉稳。

“信任?”皇帝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容卿,朕想听听,你对此行有何见解?江南河工,役夫数万,暑热疫病,隐患重重。”

案前,容与身着青色官袍,垂首肃立,姿态恭谨如常,唯有挺首的脊背透露出一种不容折弯的刚毅。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太子,最后落在了容与身上,带着审视。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声音低沉而平缓,听不出喜怒:

“太子忧国忧民,心系社稷根基,朕心甚慰。容卿于农桑水利、地方庶务,确有过人之处,江南盐政一役足见其才。”他微微一顿,语气似乎随意地问道,“容卿,依你之见,此番疏浚大工,最该留心的是何处?又何以见得,会引发民怨呢?”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却暗藏机锋。

既是考校容与的能力见解,更是刺探她要求下江南的真实动机。

太子袖中的手瞬间握紧,屏住了呼吸。

容与面不改色,从容躬身,声音清晰平稳,仿佛早有腹稿:“回陛下。臣以为,疏浚大工,功在千秋,然执行之艰,尤需慎之又慎。其难处有三。”

“其一,河工浩繁,役夫数万。民力疲惫,若工期过于迫促,或监管不恤民情,鞭笞苛急,则怨气自生。”

“其二,江南暑气酷烈,河道泥泞,易生疫病。若饮食居所不洁,医药匮乏,则病痛蔓延,死者枕藉,此乃民怨之源;其三……”

她略作停顿,目光微垂:“‘助饷’之策,以商贾之力解朝廷之困,立意高远。然其中细则,如核定货值、征收标准、款项转运、工程发包,环环相扣。”

“若执行官吏稍存私心,或苛敛小商,或虚报浮支,或中饱私囊,则非但无利商惠民之功,反成压榨民力、滋生贪墨之渊薮!”

“此三者若处理失当,则民怨如沸,一旦星火燎原,非止工程受阻,恐地方动荡,实非朝廷之福。”

容与的言辞恳切,条理分明,将可能的风险一一剖析,重点落在了最容易引发共鸣的“民力疲惫”、“疫病流行”以及“政策执行偏差可能引发的副作用”上。

既未提及“贪墨”这一最敏感的字眼,更未流露出任何关于“己得确切情报”的迹象,只以合乎情理的推论为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