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行无可无不可地哼了一声,又看向容与,话音里带着玩味:“怎么,容侍讲这是不欢迎岳某随行?”
容与叹了口气,抬起手掐掐眉心,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
叶润章身陷绝境的消息,除了阿易,她没跟任何人说。
眼前这位睥睨天下、手段狠辣、偏偏又是叶文泽小舅舅的指挥佥事……他知道外甥此刻的险境吗?若他知道,会是助力,还是……变数?
可惜,此地人多眼杂,渡口鱼龙混杂,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钦差队伍。
任何关于江南西路、关于叶润章的话题,都可能瞬间泄露,引来不可预知的祸患。尤其是岳行这种级别的人物出现在她身边,本身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她敛去眼中的复杂,面上恢复一贯的沉静如水,微微拱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官场客套与疏离:“岳佥事言重了。陛下隆恩,遣天隼司随行护卫,本官感佩不尽。指挥佥事亲自前来,更见陛下对此行之重视。容某何德何能,敢有不满?”
“呵……”岳行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算是接受了这个“官方”说辞。
他的目光在容与身上又停留了几息,眼神深处似乎在评估着什么,随即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天隼司江南道千户所千户贺峰,率本部精锐一百二十人,听候容大人调遣。务保大人毫发无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他身后立刻闪出一位同样身着玄鹰服、面容精悍的中年汉子,正是千户贺峰。贺峰大步上前,对着容与抱拳沉声:“天隼司江南道千户贺峰,率部报到。请大人示下。”
容与看着贺峰,又看了一眼抱臂而立、眼神危险而玩味的岳行,心中明白,真正的“护卫”恐怕是贺峰这一批人,而岳行……更像是被皇帝扔过来的一头难以掌控的凶兽。
“有劳贺千户。”容与对贺峰颔首,随即转向岳行,声音依旧平静,“行程紧迫,本官欲即刻登船。不知指挥佥事是否同行?”
岳行扯了扯嘴角,又露出那抹怎么看怎么邪性的笑来:“老子职责就是‘看’着你。你不走,本官走哪儿?”
他不再看容与,目光扫过官船,如同一只巡视巢穴的猛禽:“这船,看着还结实。走吧,容大人——”
岳行刻意拖长了调子,说是请,实则自己率先迈步朝官船走去,玄色披风在身后拂动,姿态嚣张至极。
官船驶离喧嚣的金陵渡口,终于获得了片刻相对的宁静。船行江心,两岸青山隐隐。
容与屏退左右,站在视野开阔的前甲板上,江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袍。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不用回头,容与也知道是谁。
岳行走到她身侧半步的距离停下。
他没有靠在栏杆上,就那样随意地站着,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却望向空茫的江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戾。
“岳佥事。”容与没有拐弯抹角,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关于上元夜,承恩公府余小姐失踪一案……不知指挥佥事可有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