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迈步进入,脸上己挂起谦逊又热络的笑容,对着堂中众人拱手道:“抱歉抱歉,叫诸位大人久等了!”
厅中等待的众人抬眼一看,只见容与一身竹青色的杭绸道袍,腰悬玉佩,头戴玉簪,端的是低调雅致。
但细细看来,无论是料子、绣工还是那块玉佩,都并非凡品,尽显“低调奢华”,比某些堆金砌玉的暴发户审美水平不知高了多少。
不过更重要的是,这一身装扮,无声地向这些精于世故的地方官员传递了一个微妙的信号——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并非不食人间烟火、油盐不进的迂腐清流。她懂得享受,识得风雅,甚至……或许也并非完全排斥某些“人情往来”?
厅中安静一瞬,还是布政使郑怀仁最先打破了沉默。
“哪里哪里,容大人一路辛劳,为我饶州文教又费心神,下官等深感不安。”郑怀仁笑容可掬,拱手道,“略备薄酒,于城南‘湖镜阁’为大人接风洗尘,一则驱赶旅途风尘,二则聊表敬意,还请大人赏光。”
容与闻言,眉头微蹙,立即摆手推辞:“郑藩台客气了。本官奉旨而来,职责所在,岂敢言劳?再者,陛下近年来屡次申饬,官员往来,筵宴不可过奢。饶州民风淳朴,本官观览学政,己深感盛情,至于接风宴席……”
她意味深长地一顿,继续道:“大可不必如此铺张,更无需另择别处。馆驿内简餐即可,以免劳民伤财。”
“大人体恤下情,真乃我辈楷模!”巡抚周茂春连忙接口,满脸真诚,“下官等深知圣训!请大人放心,此番接风,绝无奢靡之意!那‘湖镜阁’非是新建别院,乃是我饶州一巨贾名下产业,素日里也对官员士绅开放,环境清雅些罢了。”
“宴席所用食材,皆是我饶州本地特产,鄱湖鱼虾,田畴时蔬,绝无珍禽异兽,更无远道奇珍。只因听说大人雅好清淡精致,故而在烹制上略花了些心思,好叫粗茶淡饭也有几分滋味,能入大人口。此乃一片赤诚之心,绝不敢违制!”
按察使吴清正也帮腔道:“是啊大人!我等一片拳拳之心,大人若是不应,下官等实在惶恐。再者,本地几位德高望重的乡贤名宿,久慕大人风仪,也希望能借此机会,聆听大人教诲。若大人执意推辞,恐寒了士绅之心啊……”
几位大员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恳切,理由充分:环境只是“清雅”,食材全系“本地”,烹制“用心”并非奢侈,更关乎“士绅厚望”。
容与面露为难之色,沉默片刻,似在权衡。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的温和:“既如此……众位大人及乡贤盛情难却。不过,切记一切从简,莫要扰民,更不可铺张。否则,本官心难安。”
“大人放心!谨遵钧命!”众人连声应诺,这才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而,当容与抵达城南临湖而建的“湖镜阁”时,才明白所谓“略花心思”、“本地特产”的真正含义。
“湖镜阁”依水而建,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在暮色中灯火通明,倒映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上,美轮美奂。
阁内更是别有洞天——青玉铺地,檀木为梁。西壁悬挂名家字画,其中不乏前朝真迹。
临湖的轩窗尽数敞开,湖风裹挟着清凉的水汽拂入,吹散了暑热,也带来湖边荷塘的阵阵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