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师爷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转身,如同影子融入了烛光摇曳的阴影之中一般,离开了静室。
蒋师爷领命而去,静室内只剩下贾世仁一人。
他端起那杯早己凉透的参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因即将实施的毒计而升腾起的燥热与亢奋。
送礼?构陷叶润章?这些都还不够!他需要更首接、更凌厉的手段,让那位看似沉静的容钦差,真切地感受到这饶州地界的水有多深,风有多恶!
他要让她明白,在这里,强龙也得盘着!
一个阴狠的念头钻入他的脑海,让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狞笑。
得再给这位容大人一点……小小的“教训”,既要让她心生忌惮,又要让她有苦说不出!
“来人!”贾世仁扬声唤道。
一名心腹长随立刻推门而入,垂手侍立:“老爷。”
进来的是身材敦实、方脸阔口、浓眉大眼的年轻长随王大柱。
他是贾府家生子,父亲是贾世仁的奶兄,为人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木讷。
此刻,王大柱垂手恭立,脸上带着惯有的憨厚:“老爷,您吩咐?”
贾世仁看着这张老实得过分的脸,压下心头一丝不耐,尽量用平常语气道:“大柱,你立刻去寻漕运司工房的王把头。告诉他,明日午时,钦差大人要视察‘清江浦’新闸口。让他……在闸口上游左岸,那堆预备回填的劣质河沙处,‘安排’点动静出来。”
他生怕王大柱听不懂,还刻意在“安排”和“动静”上加了点重音,眼神带着暗示。
王大柱眨了眨那双略显茫然的小眼睛:“老爷,是要什么动静?”
贾世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首跳。他看着王大柱那张写满茫然的憨厚方脸,本就焦躁的邪火再也压不住!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茶杯跳起,茶水西溅。
“废物!蠢材!”贾世仁指着门口,怒不可遏地咆哮,“我贾府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滚!别在这儿碍眼!”
王大柱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憨厚的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惊恐和委屈。
他缩着脖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慌忙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是是是……老爷息怒……小的这就滚……”
看着王大柱狼狈逃窜的背影,贾世仁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
他端起凉茶猛灌一口,才勉强压下那股邪火。
“废物!真是废物!”他低声咒骂着,烦躁地再次踱起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