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商们则更首接些,一位姓钱的粮商大腹便便,端着酒杯,操着浓重的江南口音:“容大人,小人敬您!您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能来咱们饶州,是咱们的福气!贾大人和诸位大人,那都是为民操劳的好官。咱们这些做买卖的,能在饶州安安稳稳做生意,多亏了诸位大人维持!”
“这地方啊,太平最重要。太平了,大家才有饭吃,有钱赚!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些轮番上阵的“诉苦”与“表功”,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编织着“地方事务复杂”、“官员不易”、“维持稳定重要”的论调,句句都在向容与传递一个信息:此地水深,适可而止,大家相安无事!
容与始终面带微笑,从容应对。
她既不反驳,也不深谈,只是举杯浅酌,偶尔点头表示“理解”,或说几句“诸位辛苦”、“朝廷自有明鉴”之类的场面话。
她那份沉静温和的姿态,让贾世仁等人心中更加笃定——这位钦差大人,终究是年轻,被这官场“现实”和众人的“诉苦”给“说服”了?
没打动也无妨,再过一会儿……他们就不信,会有人在白花花的真金白银面前不迷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贾世仁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时机己到。
他轻轻拍了拍手,脸上堆起更加热切的笑容:“诸位!诸位!容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更兼白日运河之上受了惊吓,我等身为东道主,岂能不尽心侍奉?今日略备了些饶州‘土仪’,聊表心意,也为大人压惊!望大人莫要嫌弃!”
话音未落,数名健仆抬着几个异常沉重、外表装饰得极为精美的紫檀木箱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花厅中央。
贾世仁率先起身,走到第一个箱子前,亲自打开箱盖。
里面是几件造型古朴、玉质温润的玉器——一件螭龙纹玉璧,一对云纹玉琮,还有一尊小巧玲珑的玉山子。
灯光下,玉器泛着柔和内敛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容大人请看,”贾世仁指着玉器,笑容可掬,“这几件小玩意儿,乃是前朝旧物,虽非皇家内造,却也出自名家之手,颇具古意。听闻大人雅好金石古玩,特奉上,供大人闲暇把玩。”
接着,他打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码放整齐、包装精美的顶级茶叶——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武夷岩茶,各色名茶应有尽有,茶香隐隐透出。
“此乃江南新采的春茶,最是清心明目。大人案牍劳形,饮此香茗,或可稍解疲乏。”
第三个箱子打开,是流光溢彩的苏绣锦缎,图案精美,针脚细密,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江南丝绸,天下闻名。这几匹料子,虽非贡品,却也出自苏州名家之手,聊为大人添置几件常服。”
最后,贾世仁亲自捧起一个看似最不起眼、却最为沉重的红木雕花点心匣子。
匣子不大,但做工极其考究,表面浮雕着精美的花鸟图案。
“此乃咱们饶州‘瑞芳斋’特制的‘西色细点’,”贾世仁笑容满面,将点心匣子双手奉到容与面前,语气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亲昵,“江南点心,最是精致可口。大人公务之余,品尝一二,也算是我等江南同僚……体恤大人辛劳的一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他刻意加重了“体恤辛劳”和“笑纳”的语气,眼神中充满了暗示的意味。
周围那些官员富商也纷纷附和:
“是啊!大人务必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