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枯坐,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虽被变相软禁许久,形容略显清减,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傲,与一丝压抑的锋芒。
他的袖中,是容与先前传递进来的纸条,上头写的时间,正是今日亥时三刻。
亥时三刻将至。
突然!
“哐当!”一声巨响从隔壁空置的柴房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什么人?!”门外负责看守的衙役立刻警觉地厉声喝问!
“来人啊!走水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在院外响起,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门外的衙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下意识地朝院门方向望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嗖!嗖!”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叶润章厢房后窗的阴影中暴射而入,落地无声。
叶润章瞳孔微缩,却并未惊慌失措,正准备说些什么,其中一人闪电般欺近,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以极低的声音喝道:“走!”
另一人则如同旋风般冲到书案前,一把抓起油灯,毫不犹豫地将其狠狠砸向墙角堆放的、早己被暗中泼洒了火油的帐幔和废弃纸张上。
“轰——!”
火苗瞬间腾起,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烟,疯狂地舔舐着干燥的木质窗棂和房梁。
火势在助燃物的作用下,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火光瞬间照亮了叶润章那张因惊愕而紧绷的脸。
“小舅舅?”这一声招呼,因为被贺峰捂着嘴,变成了咕咕哝哝的声音。
“走!”岳行也没管他叽哩咕噜说啥呢,低喝一声,看也不看那迅速蔓延的火势,与贺峰一左一右架起叶润章,将他拖向后窗。
窗外,早己有数名天隼司好手接应。
他们动作迅捷如电,将叶润章如同包裹般接住,迅速用一件宽大的、浸湿的黑色斗篷将他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同时,另一具身形与叶润章相仿的尸体,套着叶润章的官服常服,动作僵硬地扑倒在书案旁的火光中,任由火焰迅速吞噬。
“走水啦!走水啦!叶主事房里走水啦!”院外,被“贼人”吸引注意力的衙役终于发现了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发出凄厉的尖叫。
整个驿馆瞬间被惊动!惊呼声、救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人们提着水桶,端着水盆,慌乱地冲向火场!
而就在这片混乱和冲天的火光浓烟掩护下,岳行、贺峰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架着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叶润章,沿着早己勘察好的、避开所有人视线的阴暗墙根和屋顶,悄无声息地迅速撤离了驿馆。
只留下身后那片越来越猛烈的火海,以及火海中那具正在被烈焰吞噬的、穿着叶润章官服的焦黑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