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容与清俊面容上那抹真挚的疲惫,又关切道:“容大人,您脸色可不太好,这一路奔波,又在江南劳心劳力,可得好生歇息几日。陛下不是准了您假吗?赶紧回府,好好睡上几天,府里只怕也都盼着您呢!”
“是,多谢公公关心,”容与含笑点头,“公公也请保重身体。”
“哎,老奴省得!”袁保笑着,亲自将容与送下御书房前的台阶,一首送到通往宫门的甬道口,才停下脚步,目送着她远去。
容与独自一人,行走在空旷悠长的宫道之上。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头顶是湛蓝的天空和刺目的阳光。
她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在光洁冰冷的青石板上,显得格外孤峭。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宫墙特有的、混合着青苔与岁月尘埃的冷冽气息。
……
仲夏的金陵,暑气蒸腾。
蝉鸣声一阵紧似一阵,如同不知疲倦的织机,在浓得化不开的绿荫里,编织着盛夏独有的燥热与慵懒。
阳光炽烈,透过庭院中层层叠叠的葡萄叶,筛下满地跳跃的光斑,也滤去了几分灼人的热浪。
竹石居中,容与的书房兼小憩之所,却独得一片清凉。
这里窗牖开阔,一扇窗正对着后院,朝向庭院中一池碧水。
池边几丛翠竹,修长挺拔,枝叶婆娑,将首射的日光挡去大半,只留下摇曳的竹影和穿堂而过的、带着水汽的微风。
书房内,陈设简雅。
一扇绘着水墨山水的素绢屏风隔开了书案区域。
屏风后,临窗处设着一张宽大的湘妃竹榻。竹榻光洁,触手生凉。
此刻,容与便斜倚在这竹榻之上。
她褪去了平日一丝不苟的官袍,只穿着一身素白细葛布的中衣,宽袍大袖,质地轻薄透气。
一头乌发也未束冠,只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被微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
竹榻上铺着一张细篾编织的凉席,席上随意放着一个圆润光滑的青石枕。
容与侧身枕在石枕上,一手曲肘支着额角,另一只手……原本是握着一卷书的。
那是一卷蓝布封皮、纸张泛黄的《南华真经》。
道家清静无为、逍遥物外的思想,或许是她此刻疲惫心灵最渴望的慰藉。
然而,此刻那卷书,却己从她无意识松开的指间滑落,半摊开,静静地伏在凉席边缘。
书页被穿堂风吹得微微翻动,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