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廉如今身为给事中,站在御史的后列,看着这满堂激愤,却只觉得好笑:男人,也不过就是这样的东西。自己没本事,便生怕女人出了头,对他们来说,一潭死水才好。
叶润章如今自然也在户部队列中——户部归常玉梁掌管,若是其他的事,叶润章或许会顾忌上官面子,只是辱及母亲,他却是不能忍气吞声。
叶润章脸色涨红,忍无可忍,愤然出列,声音因激愤而微颤:
“陛下,常阁老此言差矣!家母一品诰命,及其‘允随夫佐理地方兵事,以靖疆土’之事,乃白纸黑字载于先帝所颁诰书!”
“家母今居广州,因该处海防时有倭寇海匪之忧,应地方父老及府县请托,组织旧部义民巡防海疆、维系乡里安宁,正是行使先帝所赐之权,以卫桑梓,何来僭越祖制?”
叶润章顿了一下,拜倒在地,高声道:“若说家父约束……先帝敕命在此,家父又如何‘约束’得了?广东巡按捕风捉影,实属诬告!”
“叶郎中自是一片孝心,只是……不可因公废私啊。”张御史冷哼一声。
殿中议论之声又起。
就在此时——
“陛下,臣有本奏!”一个清越而沉着的声音响起。
众人闻声看去,竟是容与越众而出。
她站在殿中,身姿挺拔如青竹,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澄澈而坚定,迎向那几道带着偏见的视线。
“哦?容卿有何见解?”裴悫靠在龙椅上,冕旒微动,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容与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不卑不亢地展开反驳:
“臣以为,秦御史、常阁老与诸位同僚所论,有失偏颇!”
此言一出,被她点名之人都微微皱眉,只等着她说出什么话来,自己就立刻反驳。
容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其一,如叶郎中所言,淑德夫人所行之事,绝非逾越!”
“其‘佐理兵事’之权,乃先帝亲书诰命,白纸黑字,恩准在案。此非虚衔赏赐,乃是先帝感念其忠勇卫国、代父守关之壮举,所赐予之实权。今岳夫人受广州父老所托,于倭寇海匪侵扰之地,组织旧部义民协防海疆,维系桑梓安宁,正是‘佐理兵事’、‘以靖疆土’!此乃忠实践行先帝敕命,为朝廷分忧!何错之有?”
不等其他人反驳,容与继续道:“其二,言及‘妇道’、‘本分’……”容与的目光扫过那位老夫子和年轻御史,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谑,“容某请问诸公!当北金铁骑叩关,国难当头之际,是何人在拒马关父兄尽折、群龙无首之时,挺身而出,率残兵弱旅死守孤城三月,力保一方黎庶不被屠戮?”
“若论妇道,岳夫人是不是应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等金兵破城掠地,而后一死了之,才合诸公口中‘德行’?”
她咬着“德行”两个字,微微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愤:
“其三,诸公弹劾之言,字字句句皆以‘女诫’、‘闺范’为绳,然诸公扪心自问,可曾真为地方安宁考量?可曾看到广州海防之实情?岳夫人首先是昭人,而后才是女子!如今揪住一位命妇为保家乡父老安危而行使正当权利之举,大放厥词者,究竟是秉持祖制?还是……”
容与的声音陡然加重,锐利如刀:“……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亦或……只是见不得女子行男儿所能行、甚至男儿所不敢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