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仪局司正容舒身着深青色女官服制,身姿挺拔,神情肃穆,正带着几名女史在御座侧后方侍立。
她目光如炬,一丝不苟地关注着御前动静,调度宫人,监督礼仪。不仅专注于职责,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太子眉宇间那丝疲惫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并未逃过她敏锐的眼睛。
容舒皱了皱眉,只是这些贵人之间的事情,不是她能轻易置喙的,只能祈祷不要发生什么意外才好。
酒过三巡,殿中歌舞升平,气氛愈加热烈。
丝竹之声悠扬,舞姬水袖翩跹。群臣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昭乾帝与余皇后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沈贵妃穿梭于席间,指挥若定,赢得了一片赞誉。
就在这祥和喜庆的气氛达到顶点之际,太子裴晟再次起身离席。
按照惯例,储君需在此时向帝后敬酒,以表孝心与臣礼。
他端起面前早己斟满御酒的金樽,步履沉稳地行至御座阶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莫名翻涌的不适感,脸上努力维持着恭谨温和的笑容,朗声道:“儿臣恭祝父皇母后福寿安康,中秋吉庆!愿父皇母后圣体康泰,福泽绵长!”
他双手捧起金樽,举过头顶,准备一饮而尽,完成这庄重的礼节。
然而,就在金樽即将触及唇边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太子裴晟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那是一种混合了痛苦、惊骇和无法控制的扭曲。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首冲喉头,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他试图强行压下这股恶心感,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远超意志的控制。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闷哼从他喉间挤出。
紧接着,“哐当——!”一声刺耳的脆响。
太子手中的金樽脱手而落,重重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琥珀色的御酒泼洒开来,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呕——!!!”
太子再也无法控制,猛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捂住嘴,一手撑住面前的矮几,身体剧烈地痉挛颤抖起来。
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从他指缝间迸发出来,他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青灰,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溪流般涔涔而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太和殿这祥和喜庆的殿堂之上。
所有的丝竹管弦戛然而止,谈笑风生瞬间凝固。
所有的目光,震惊、错愕、茫然、难以置信、幸灾乐祸……如同无数道冰冷的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阶下那痛苦蜷缩、仪态尽失的太子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满殿之中无人敢发出丝毫声响,恨不得连呼吸都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