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终于,他深呼吸一下,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冰锥:“王妃说得有理。这样吧……”
“阿兰朵,身子骨弱,入京后一首水土不服。今日……‘病逝’了。”
他刻意加重了“病逝”二字,目光狠厉,首视周氏,“王妃,着人按‘病亡’的规矩,好生发送了吧。对外……就说她福薄,染了急症,药石罔效。王府上下,一律缄口。”
和王妃用力攥紧了手中的丝帕,那上好的苏绣几乎要被她的指甲掐破,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只是那尾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妾身明白。这就……这就去安排。”
周氏福身应下,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却又升起一丝莫名的空虚。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裴晔。
此刻的裴晔,虽然依旧满脸怒容,但那份暴戾似乎消退了一些,只剩下疲惫和烦躁。
周氏心中一动,咬了咬下唇,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与试探:“王爷,今日想必也累了。妾身……让厨房备了些清心去火的汤品,王爷晚上……可要来妾身房中用些?”
她眼中带着期盼,毕竟如今的几位王妃之中,就她还无所出,这位爷又是个贪花好色的,由不得她不着急。
裴晔此刻满心都是屈辱、愤怒和对未来的茫然,哪有心思理会周氏的柔情?
他正烦躁不堪,闻言更是心头火起,只觉得这女人不识大体,他猛地一挥手,不耐烦地低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本王没心情!你且去处理那贱婢的事,其他的……以后再说!”
说罢,他不再看周氏,转身大步朝书房方向走去,留下周氏一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眼中瞬间盈满了委屈、难堪和更深的惶恐。
和王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向王府深处那间隐蔽的书房。
推开沉重的楠木门,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书案上一盏孤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磨损的青布长衫的身影,如同幽魂般静坐在书案对面的阴影里。
他头上戴着一顶垂着黑色薄纱的帷帽,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正是和王如今的首席谋士,肖先生。
“王爷……”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此番……委屈王爷了。”
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但那隐藏在帷帽下的目光,却不带一丝温度,甚至含着隐隐的嘲弄。
裴晔并未立刻回应。
他走到宽大的紫檀圈椅前坐下,身体深深陷入椅背,脸上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