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眉头微蹙。
她自然明白对方口中的“规矩”和“排队”是什么。无非是索要“润笔”、“茶水”、“加急”等名目的好处费。
但她身为东宫属官,持太子手令,代表的是储君的脸面!岂能如同寻常衙门跑腿的小吏一般,低声下气地行此龌龊之事?
她压下心头的不悦,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官奉的是太子殿下亲谕。万寿节乃陛下六十万寿,普天同庆,筹备事宜乃头等要务!岂容耽搁?”
“烦请书办即刻通禀。若有延误,太子殿下问责下来,恐非你我能担待得起。”
她搬出太子和万寿节的大旗,语气虽不严厉,但分量十足。
那书吏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油滑所取代。
他干咳一声,站起身,脸上堆起更“恭敬”的笑容,语气却依旧推诿:“哎哟,容大人息怒!息怒!您看您说的,太子殿下的事,小的们哪敢怠慢?只是……只是……”
他搓着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为难:“您也知道,咱们户部度支司,管着天下钱粮支应,每一笔银子出去,都得有根有据,层层把关。”
“主事大人……上面还有员外郎、郎中、侍郎、尚书……这层层审验,都得时间啊!况且如今国库……唉,各处都紧巴巴的,寅吃卯粮也是常事。”
“五万两……不是小数啊!您容下官先去禀报一声,看看主事大人怎么说?”
容与心中了然。
他这番话,看似诉苦,实则依旧在踢皮球。将责任推给“程序”、“上级”和“国库空虚”,自己置身事外。
她不再与这书吏纠缠,首接道:“既如此,本官在此等候。烦请书办速去通禀主事大人。”
那书吏见容与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脸上那点“恭敬”也淡了下去,又恢复了之前的麻木:“行,那您……就稍候片刻吧。”
他慢悠悠地拿起那份东宫文书,慢悠悠地走向内堂,那背影透着一股令人牙痒的怠惰。
容与站在书吏房门口,看着里面埋头于文牍、对她视若无睹的众书吏,听着那噼啪作响的算盘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心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庞大帝国官僚机器运转时的沉重、低效与……令人窒息的麻木。
太子手令?万寿节要务?在这群只认“规矩”和“好处”的胥吏眼中,似乎……也不过是又一张需要“排队”的纸片罢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容与在院中槐树的阴影下静静站立,身姿挺拔如竹。
跟随而来的容易几次想开口,都被她眼神制止。
院中来往的官员、书吏偶尔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但大多只是匆匆一瞥,便又埋头于自己的事务。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书吏才慢吞吞地从内堂踱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容大人,实在抱歉。主事大人……正在与几位员外郎商议要事,一时半刻怕是抽不开身。您看……要不您改日再来?”
“或者留下文书,待主事大人得空批阅了,小的再派人给您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