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让你真去撒泼打滚,是‘有理有据’地‘闹’!”
“找个户部衙门人多的时候,比如他们开堂议事,或者尚书侍郎巡查的时候,你就捧着文书,当众大声陈情!”
“就说太子殿下万寿节筹备急等用钱,户部却百般推诿,延误要务!”
薛坪一拍巴掌,继续道:“把声势造起来!让他们下不来台,让他们怕事情闹大,影响不好!这叫……以‘势’压‘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当然了……这些法子,都是‘硬’的。”
“还有‘软’的……贤侄你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茶水钱’、‘润笔费’、‘辛苦费’……该打点的不能少。找对人,送对礼,也可事半功倍。”
薛坪一口气说完,端起茶盏,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贤侄,你听明白了吧?对付户部那帮‘钱串子’,你就得软硬兼施,死缠烂打!”
“脸皮要厚,心肠要硬,手段要……咳咳,要灵活!只要豁得出去,就没有要不来的钱!”
容与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心中却己是波澜起伏。
薛坪的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十足的市侩、油滑与……不择手段。
这哪里是官场“门道”?分明是市井泼皮、无赖混混的生存法则!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薛坪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胖脸上,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平静:“师叔所言……行简受教了。只是……”她微微一顿,目光中透着无奈,“行简如今替太子殿下办事,代表的是殿下的脸面。”
“若行此……‘磨’、‘缠’、‘闹’之事,甚至……行那‘利’字之举,丢的恐怕不只是行简一人的脸面。太子殿下的清誉……又当如何?”
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薛坪脸上的得意。
薛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套在市井官场混得风生水起的“真经”,放在眼前这位清贵出身、代表储君脸面的翰林学士身上,的确是有些格格不入。
“呃……这个……”薛坪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讪讪,他放下茶盏,搓了搓手,“贤侄说得是,是师叔考虑不周了。”
“唉,太子殿下是何等尊贵,岂能用这些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
容与看着薛坪那尴尬又圆滑的样子,心中无奈。
这位“三不沾”师叔的“真经”,对她而言,毫无借鉴价值。
她需要的,不是市井无赖的手段,而是在不损太子清誉的前提下,撬动户部那套冰冷规矩的杠杆。
恐怕在薛坪这里,她是找不到答案了。
容与起身,对着薛坪拱手一礼,姿态依旧恭谨有礼:“师叔好意,行简心领了。今日叨扰,行简告退。”
薛坪连忙起身相送,脸上堆着笑:“贤侄慢走。万寿节筹备是大事,若有师叔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明白,自己那套“真经”,在这位清正端方的师侄面前,算是彻底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