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玉梁听得心惊肉跳。
这老匹夫!这是要趁火打劫!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胡不为算的那笔账,如同毒刺扎在他心头,他若再推诿,岂不是坐实了“中饱私囊”的嫌疑?!
就在这时,站在武官班列中的兵部侍郎薛坪,眼珠一转,也趁机出列,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忧国忧民”:“陛下!臣兵部薛坪,附议胡阁老!户部效率,确需整顿!”
“咳咳,另外……臣也有一事相求。北境边军,冬衣换装之期己近。钦天监算出今岁严寒,将士苦寒。户部库中,应有盐商折抵之新棉若干?恳请陛下恩准,户部优先调拨此批新棉,速发北境!以解将士冻馁之苦!此乃……军心所系啊!”
常玉梁看着胡不为和薛坪一唱一和,再看看御座上皇帝那越来越深沉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头顶。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怒与憋屈,对着御座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陛下!臣……臣知罪!户部……户部确有疏漏,臣回去定当严加整顿!”
“胡阁老、薛侍郎所请皆为急务,臣回去便着人即刻办理,优先拨付!”
他几乎是硬着头皮,将胡不为列出的项目和薛坪要的棉衣,全都应承了下来,心中却在滴血。
这些银子放在国库里,不跟放在他兜里一样?即便早晚要拨出去,但多在户部里转一圈,就不止能生出多少利来!还有下边人的孝敬……唉!
更何况,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他常玉梁在朝堂上颜面扫地的惨败!
一时间,大殿内安静下来,常玉梁脸色铁青,额间布满冷汗,不敢抬眸看皇帝的脸色。
裴悫沉吟一瞬,无可无不可地微微颔首:“嗯,就照此办理吧,常爱卿辛苦一阵。依朕看,户部也是时候该打扫打扫了。”
“臣……遵旨!”常玉梁深深一揖。
朝堂上的事,哪有什么公理良俗,不过是看圣心所向。
……
与此同时,翰林院值房内。
容与并未参与朝会。她一身青色白鹇补服,端坐于书案前,手执紫毫,正临摹着一篇前朝大家的碑帖。笔锋沉稳,墨迹淋漓,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书案上,映照着她沉静如水的侧脸。
她落笔从容,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在度过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上午。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那篇碑帖临摹至最后一字,容与轻轻搁下笔,用素白的绢帕拭了拭指尖并不存在的墨渍。
她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揭开杯盖,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投向窗外。
算算时辰……朝会……该散了吧?
就在这时,值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户部低级吏员服饰的中年人,在翰林院书吏的引领下,快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