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乔承弈,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住,从今往后,你们乔家乃至天下所有的商人,都要学一个新的规矩。”
“那就是,不要用银子,去揣摩上意。”
“因为,太孙殿下,他既缺钱又不缺钱。”
乔承弈,彻底愣住了。
王思明,凑了过来,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你以为,殿下搞这盐业集团是为了赚钱?”
“错了!”
“殿下,他,是在铸一条新的锁链!”
“一条,能将你们这些富甲一方甚至能影响地方政局的士绅豪商,全都牢牢地锁在他那辆,皇家战车上的黄金锁链!”
“这股权文契,不是分红的凭证,是你我向殿下纳上的一份投名状!”
“所以,我给你的建议,只有一条。”王思明的眼中,闪烁着一丝过来人的清醒与悲哀。
“回去告诉你的父亲。入股一定要入。而且,要第一个表明态度。但不要耍小聪明,更不要妄图去掌控什么。”
“诏书上说,一家,不得超过百分之五。那你们乔家就认购个百分之西点九!既表明了你们的忠心与实力,又守住了,殿下给你们划下的底线!”
“千万,千万,不要去触碰那条线。”
“因为,那条线不是规矩,是铡刀!”
“至于,联合什么,晋商、陕商……这些都是小道。在真正的,皇权天威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抱团取暖罢了。”
“殿下,真正想要的,不是你们的钱,而是你们的……顺从。”
乔承弈,听完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
他,一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后的衣衫。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生意。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
……
福建,月港。
当乔承弈,还在应天府,为这背后的政治算计,而心惊胆战时。
三艘,满载着从吕宋用丝绸和瓷器,换回来的西班牙银元的广式福船,抵达了月港。
整整,一百万两!
雪花花的,带着海洋气息的海量白银,被一箱一箱地从船上抬了下来!
整个月港,都为之轰动了!
陈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命令自己的手下,以这些白银为本钱,开始疯狂地吸纳市面上,一切可以交易的东西!
一时间,整个福建,乃至周边的浙江、广东,都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白银兑换狂潮!
“听说了吗?陈一刀,在收地!福州城外的良田,只要你肯卖,他照单全收!但只付白银!”
“疯了!都疯了!现在谁手里,要是没有几块银元宝,简首都不好意思出门!”
无数思想保守的地主士绅,看着自己那不断贬值的田契、房契,和不断升值的白银,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开始变卖祖产。
他们,开始将家中,积攒了几代人的铜钱、布匹、粮食,全都,拿到市面上去兑换那冰冷,却能买到皇家股权的,白银!
而这股风潮,很快便蔓延到了官场。
“刘大人,您看这是本人孝敬您的一点小意思。”一名脑满肠肥的商人,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推到了泉州知府的面前。
“本人,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一个月后,这资产评估司的官爷们,下来的时候,还望大人您能帮忙美言几句。下官那几间在城南的破铺子,您也知道地段还是不错的……”
相似的场景,在整个大明的每一个州,每一个府,都在疯狂上演。
整个帝国,所有有资格,上牌桌的人,都己经红了眼。
他们在用自己的一切,去兑换那张金光闪闪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