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伊不是那种不谙人事的天真女孩。

她隐约察觉到, 安东尼可能有些喜欢上她了。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觉得安东尼不是那种需要别人指导人生方向的人。

他喜欢就让他喜欢好了，反正后果自负。

安东尼很快返回, 肩上多了一个军事炊事包, 手里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野兔, 夹带着一捆干柴。

他蹲在溪边，利落地用军刀割断了兔子的咽喉，剥皮，去内脏，手法娴熟，仿佛早已习惯这类野外生存作业。

他将处理干净的兔肉撒上盐和黑胡椒, 串在铁叉上, 插入燃起的篝火中。

火光跃动, 兔肉很快滋滋作响, 表皮被烤得金黄酥脆，油脂顺着肉串滴落在火焰中, 带起一阵阵香气。

直馋得夏伊咽了口唾沫, 眼神发亮。

夜幕彻底降临，最后一丝霞光消失，头顶深蓝的天幕上, 几颗星星悄然显现。

安东尼把烤兔翻了面，像是随口问：“吃不惯军营的伙食？”

“嗯。”夏伊点头：“口味又咸又重, 没法下咽。”

她瞥见安东尼唇角微挑, 像是在嘲笑她的娇气。

便补充道：“其实可以理解, 北境苦寒，战士们需要吃口味重一点的东西，以增进胃口, 补充体力。”

在白塔向导学院的后勤课上，她学过专门的军队伙食理论。

但理论和现实是两回事。

她现在每天的主食是能量棒，叶沉也在努力给她觅食，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地盘，受到各种条件限制。

其实白米饭和面条都行，可是这里的厨房，连白米饭都不供应，只供应放了各种香辛料的炒饭。

烤兔终于好了。安东尼将它分成几块，用竹签穿好，递给夏伊。

夏伊咬了一口，感动的都快流眼泪了。

来到北境月余，她第一次吃到鲜嫩可口的肉，而且是原味，没有放任何奇怪的佐料，也没有任何工场加工的味道！

火光映照下，安东尼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些。他沉默地吃着，目光偶尔扫过她满足的表情，又很快移开。

“为什么进白鸽院？”他突然问。

夏伊笑着反问：“身为堡垒向导，进白鸽院，为国效忠，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小骗子。

安东尼在心底下结论，她明明有机会脱离堡垒的向导体系的。

一定是因为莱瑞特。

这个念头让他无端烦躁，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竹签“啪”地裂开一道细缝。

夏伊反过来试探他的底细：“你呢？怎么进的天狼军团？”

“军校毕业后分配进去的。”安东尼回道。

——滴水不漏。

夏伊心想。

她和安东尼的相处，像极了那晚舞会上的探戈，明明彼此欣赏，互有好感，却又充满了试探和防备。

最安全的话题，莫过于“故乡”。

于是她主动聊起“牧星镇”，果然双方都很放松，也很愉悦。

安东尼的话不多，但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话题不知不觉中扯到疏导上，夏伊随口问：“从没见过你的精神体，到底是什么样的？”

安东尼讳莫如深地看了她一眼，说：“以后有机会，你会见到的。”

吃完烤兔，两人在溪水边洗手。

夏伊感知到了叶沉的气息。出发前，她和叶沉打过招呼，但他终是不放心，找了过来。

她站起身来，指尖还沾着水珠，冲着夜幕中那道模糊的人影遥遥挥了挥手。

安东尼问：“谁？”

“我哥哥。”她唇角不自觉扬起，眼底漾开柔软的情意。

“你们感情很好。”安东尼观察着她的神态，若有所思地说。

“是啊，我们相依为命，他是我这世上最亲的人。”夏伊说。

叶沉的身影渐近，夏伊正要迈步，脚下却陡然一滞——

一股极其危险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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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底传来，强大到令她脊背发寒。远处的叶沉猛然停步，身后的安东尼也瞬间绷紧身体。

轰！

地面震颤，泥土翻涌。一个诡异的环形裂痕骤然浮现，恰好将她和安东尼圈在其中。下一秒，脚下坚实的土地竟如流沙般塌陷——

“小伊！”叶沉的吼声撕开夜色。

失重感袭来的刹那，一只手臂铁箍般揽住她的腰。

不是叶沉，他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是安东尼。

他将她紧紧按进怀里，像一道铁壁，用脊背硬生生扛住塌陷的砂石。

他强大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比叶沉更凌厉，比莱瑞特更克制。

“轰！”

两人重重坠地。

安东尼是侧落的姿势，用半边身体垫住了夏伊，另半边帮她挡住了砂石的冲击。

尽管如此，夏伊还是被震得眼前发晕。

等知觉稍稍恢复，她撑起身，才意识到掌心下是安东尼紧绷如铁的胸膛。

“别动。”安东尼已翻身而起，一手仍箍着她，手中的应急灯光划破黑暗。

他的体温透过衣料灼烧着她的后背，呼吸却稳得可怕。

夏伊立刻释放感知，脸色骤变——地底深处，某种庞然大物正蠕动着逼近。它的精神波动扭曲如毒液浸透，每寸土壤都因它的移动而战栗。

她声音发紧，“S级异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东尼的肌肉瞬间绷得更紧，蓄势而发。

然而异种并没有立刻出现。

相反，空气中缓缓弥漫起一股甜腻到近乎腐败的香气——像是血腥混着发酵果肉的味道，缠绕着泥土的潮湿，一丝丝钻入鼻腔。

夏伊瞳孔微缩。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

精神污染——而且是一种能诱发、放大内心欲念的高阶精神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