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心中警铃微作,脸上却迅速挂上茫然和无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细弱:“二……二哥?你……你说什么呀?晚晚听不懂……”
“装!你还装!”苏明瑞更气了,脸涨得通红,“我的桂花糕!我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才买到的张记桂花糕!刚才还好好的放在书案上,我就出去撒泡尿的功夫!回来就没了!连油纸包都不见了!整个清风苑,除了你院子里这些手脚不干净的丫头,还有谁会偷我的桂花糕?!是不是你指使的?说!”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苏晚晚脸上。
偷桂花糕?苏晚晚瞬间明白了。这位二哥的馋虫又犯了,结果点心不翼而飞,第一时间就怀疑到刚“得势”且与他素来不睦(原主懦弱,苏明瑞则被柳姨娘惯得骄纵,常欺负原主)的嫡妹头上。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深得柳姨娘真传。
小满气得脸都白了,挡在苏晚晚身前:“二少爷!您血口喷人!我们揽月阁的人,绝不会做这等下作事!大小姐更不可能指使!您自己看管不严丢了东西,怎能赖到我们头上!”
“放屁!不是你们还有谁?这府里就你们最穷酸!连米都要克扣的破院子!看见好东西能不眼红?”苏明瑞口不择言,专往痛处戳。他身后的两个小厮也露出几分鄙夷的神色。
这话像刀子一样,戳得小满和旁边的秋菊冬梅脸色煞白,屈辱又愤怒。
苏晚晚眼底冷光一闪。她轻轻拉开护在她身前、气得浑身发抖的小满,自己站了出来。小小的身体在苏明瑞的盛怒下显得更加单薄,但她仰着小脸,脸上不再是全然的怯懦,而是交织着委屈、不解,还有一丝……孩童特有的执拗。
“二哥,”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晚晚没有偷你的桂花糕。晚晚的院子,也没有人偷东西。”她顿了顿,大眼睛首视着苏明瑞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话锋一转,带着点天真无邪的疑惑:“二哥的桂花糕……是放在哪里的呀?是不是……被老鼠叼走啦?或者……被小鸟偷吃啦?晚晚以前在祖母那里,就见过小鸟偷吃果子呢!”
“胡说八道!我的书房,哪来的老鼠小鸟!”苏明瑞被她这不着边际的猜测气得跳脚。
“那……那就是被风吹走啦?”苏晚晚继续“天真”地发散思维,“或者……二哥你自己记错啦?其实……其实你己经吃掉了,只是忘了?”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我帮你分析”的认真表情。
“你……你放屁!”苏明瑞被她这“胡搅蛮缠”气得七窍生烟,口不择言,“小爷还没吃!就是没了!就是你偷的!你们这些穷酸鬼!赔我的桂花糕!”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苏晚晚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既能化解眼前危机,又能进一步搅动浑水、甚至可能试探出柳姨娘院里更多信息的“游戏”计划瞬间成型。
她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和讨好的笑容,声音软糯:“二哥别生气嘛……生气会长不高哦!要不……我们玩个游戏吧?”
“游戏?”苏明瑞满腔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噎住,狐疑地看着她。
“嗯!”苏晚晚用力点头,大眼睛亮晶晶的,“玩‘说真话,做大胆事’!可好玩啦!要是二哥赢了,晚晚就……就赔你一盒张记的桂花糕!双倍赔!”她抛出诱饵。她知道苏明瑞对桂花糕的执念有多深。
果然,苏明瑞听到“双倍桂花糕”,眼睛瞬间亮了,怒气都消减了大半,但随即又警惕起来:“真的?你有钱买?”他显然不信这个穷妹妹能拿出钱。
“祖母给晚晚的点心钱!晚晚攒着呢!”苏晚晚拍着小胸脯,一脸“我很富有”的样子,“要是二哥输了……”她拖长了声音,大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二哥就要告诉晚晚一个……一个关于柳姨娘院里……嗯……特别特别好玩或者特别特别吓人的秘密!要晚晚不知道的那种!怎么样?敢不敢玩?”
用桂花糕赌柳姨娘的秘密!
小满和秋菊冬梅都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看着苏明瑞。
苏明瑞愣住了。赔桂花糕?这诱惑太大。说柳姨娘院里的秘密?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柳姨娘是他亲娘,他自然知道不少事,但哪些算“秘密”?哪些能说?而且,跟这个傻妹妹玩这种“幼稚”游戏,好像有点丢份……可是,双倍桂花糕!
他看了看苏晚晚那张充满“期待”和“挑衅”(他自认为)的小脸,又想想那香喷喷、甜滋滋的桂花糕……少年人的好胜心和馋虫最终战胜了理智。
“玩就玩!谁怕谁!”苏明瑞一梗脖子,带着被激将的豪气,“不过先说好,小爷要是说了秘密,你敢耍赖不赔桂花糕,看我不砸了你这破院子!”
“一言为定!”苏晚晚伸出小拇指,“拉钩!”
苏明瑞嫌弃地看了一眼她的小拇指,但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自己的勾了上去,用力晃了两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场由“桂花糕失窃案”引发的、赌注奇特的“真心话大冒险”,在揽月阁的院子里,正式拉开帷幕。
破陶碗被摆在了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参与者:苏晚晚、苏明瑞、小满(作为见证兼防止二少爷暴走)、秋菊(负责转动陶碗)。
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苏明瑞一脸“小爷必胜”的倨傲,苏晚晚则是一副“我尽力而为”的懵懂认真。
陶碗第一次转动,晃晃悠悠,碗口最终指向了……苏晚晚。
苏明瑞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哈哈!到你了!选吧!说真话还是做大胆事?”他迫不及待想看这个傻妹妹出丑。
苏晚晚像是被吓到了,小脸微白,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选……做大胆事……”
“好!”苏明瑞更兴奋了,“那就……学小狗爬一圈!边爬边叫!”
“二少爷!”小满忍不住出声,带着不满。这也太过分了!
苏明瑞眼睛一瞪:“怎么?玩不起?”
苏晚晚却拉住了小满,脸上露出一种豁出去的“勇敢”,点点头:“好……晚晚爬……”她真的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地、笨拙地西肢着地,在院子里爬了一圈,一边爬,一边细声细气地“汪、汪”叫了几声。那样子,狼狈又可怜。
秋菊和冬梅看得眼圈都红了。苏明瑞却拍着石桌哈哈大笑,觉得十分解气:“好玩!好玩!再来!”
第二轮,陶碗转动,停下。碗口,不偏不倚,指向了苏明瑞。
苏明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晚晚从地上爬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小脸还带着刚才爬行的红晕,大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点“扳回一城”的期待,看向苏明瑞:“二哥!轮到你了哦!选说真话……还是做大胆事呀?”
苏明瑞看着苏晚晚那双清澈的眼睛,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小满和两个丫鬟,心里忽然有点发毛。说真话?说什么秘密?做大胆事?学狗爬?他才不干!太丢人了!
“……做……做大胆事!”他硬着头皮选,心里盘算着选个简单的蒙混过关。
“好呀!”苏晚晚立刻拍手,小脸上满是“公平公正”,“那二哥就……嗯……”她歪着头,仿佛在认真思考,随即眼睛一亮,指着院子角落里那棵刚抽新芽、只有手腕粗细的小海棠树,“二哥就抱着那棵小树,亲它一口,然后大声说‘我最爱吃桂花糕’!好不好?”
“噗……”小满和秋菊冬梅差点没憋住笑。
抱着树亲一口?还要喊爱吃桂花糕?这……这也太羞耻了吧!比学狗爬还丢人!
苏明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耍我?!”
“没有呀!”苏晚晚一脸无辜,“是二哥自己选做大胆事的呀!晚晚刚才都爬了……二哥是男子汉,不会说话不算话吧?”她用最天真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
苏明瑞被架在了火上烤。不干?那等于认输,双倍桂花糕没了,还显得他玩不起!干?这……这太丢人了!以后还怎么在府里混?
他看着苏晚晚那双“期待”的眼睛,再看看那棵碍眼的小树,一咬牙,一跺脚:“亲就亲!小爷怕你不成!”他视死如归般冲到海棠树前,闭着眼,飞快地用嘴唇碰了一下粗糙的树皮,然后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我——最——爱——吃——桂——花——糕——!”
吼声震得树叶簌簌作响,也惊飞了屋檐下几只麻雀。
“噗哈哈哈……”秋菊和冬梅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笑弯了腰。连小满都别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明瑞吼完,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羞愤欲死地瞪着苏晚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哥好棒!”苏晚晚却用力拍着小手,一脸真诚的“崇拜”,“声音真大!小树都被你亲害羞啦!”
苏明瑞:“……” 他想杀人!
“再来!”他几乎是咆哮着,把所有的羞愤都化作了对下一轮胜利的渴望。
陶碗再次转动。这一次,仿佛命运的安排,碗口慢悠悠地,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苏明瑞面前。
苏明瑞的脸,瞬间由红转白。
苏晚晚脸上的笑容,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纯真无害。她轻轻开口,声音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二哥,又轮到你了哦。这次……选说真话,还是……做大胆事呀?”